宫宴
    “听闻锦衣卫指挥使崔谙,面如修罗,狠戾无情,本是天生六指,在幼时就自己拿刀硬生生砍掉了一指。”

    江执目光落在他的右手尾指上,低眉遮住了眼中流露的一丝心疼。

    崔谙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畸形的尾指一侧,那道弯曲丑陋的疤痕。那是他幼时遭人欺凌,被人踩断了右手的最后两个指头,他自己拿刀,当着那群人的面,砍断了第六根手指留下的。

    “如今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我自然不会把你的身份说出去,我们可以合作共赢,你意下如何?”

    “三品女官?你是江执?”崔谙突然问道。

    江执微讶:“你知道我?”

    “短短一年,就从八品掌簿做到三品尚宫,成为皇上和皇后眼前的红人,我想不知道也难。”崔谙一双眸子深邃如渊,“但我不会和你合作。但我的事情你若是透露半分,保证你再也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说罢,不待江执反应,便纵身离开。

    江执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再是刚才冷静自持的模样,露出满脸复杂。

    应怜青第一次见到崔谙,是在他十岁那年。她随父亲去镇北侯府做客,父亲让她去后院寻镇北侯夫人。她路过水池边,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趴在地上,被一群人围住欺负。

    当时的已是深秋,天寒露重,风也刺骨。那人还穿着一身单薄的夏衣,蜷缩在地上脸青一块紫一块,看不出原来的面目,右手在汩汩流血,漫延了一地。

    一旁带路的下人顺着望去,低声道:“小姐,那是二少爷和三少爷在教训人呢,您不用管。”

    原是府里在教训下人,但这也打得太重了,人看上去快不行了。应怜青正在犹豫要不要插手别人府中的事时,“噗通”一声,她看见那人被踹进了水里。

    应怜青一惊,身旁的下人见状想d要引她离开。那边推人的几个人不仅没有要救人,反而围着池水嬉笑,看着水里的人挣扎。

    父亲曾说过,恻隐之心,仁之端也(1),江执撇开手,跳入池中。她的母亲出身陇西天水郡一带,幼时应怜青曾学过泅水。

    将人救上来后,才发现他面颊青肿,十分瘦弱,看起来比她还小上不少,人已没了意识,但他的右手似被人生生砍断了一节指头,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

    正当应怜青要仔细查看他的手时,前院的父亲和镇北侯听闻此事也匆匆赶来,镇北侯斥责了一众人,和父亲连声道歉,派人将她护送回府。

    回府后,应怜青才听父亲说起,那个被欺负的孩子是崔家庶子崔谙,但他并不是崔侯爷的血脉。他的母亲嫁给侯爷前便带着他,而他天生六指,又不得喜爱,自是被府中其他庶子从小欺负惯了。

    那日,似是他的姨娘重病,他想去求药,却被人为难,说要他自己砍去第六指。谁知他当真拿起刀猛地一砍,连声痛呼也没有,小指滚落在地。众人被他的样子吓到,都骂他是怪物,变本加厉地欺负他,药也没给他,更是把他推进池中,嬉笑取乐。

    应怜青听着父亲的诉说,委实想象不到这个孩子经历了这么悲惨的遭遇,怪不得他在水里没有挣扎,丧失了求生意志。父亲让她不要过多接触这个孩子,但那时十一岁的应怜青,心里涌上了无数复杂酸涩的,从未有过的情绪。

    之后的数年里,应怜青都以去见崔霁名义,私下探望崔谙。一开始是偷偷送衣物草药,后来便送些钱和书,直到崔谙十二岁时发现了她,这种关照也光明正大了起来。

    之后的两年,崔谙渐渐性子不再那么阴郁寡言,也不再像个刺猬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会自己做木雕送给应怜青,也会笑着唤一声“怜青阿姐”。

    可如今,似乎他又变成了初见时那样,甚至更加冷漠。

    ******

    自那晚后,江执又去一次过冷宫,并没有发现密室的痕迹,也再没遇见过崔谙。

    日子就在忙碌中渐渐流逝,转眼便来到了除夕。

    琉璃灯高悬,柔和的光映在朱漆廊柱上,蟠龙金纹于灯影中流动,在这凛冽的冬日,也带出暖洋洋的喜意。

    殿内酒肴温香,伶人歌舞奏乐。百官按阶次第端坐,面前的长案上,摆满错金镶玉的碗碟。

    能入席的女官都是在五品之上,江执作为尚宫,座位安排在妃嫔们的后方,算是大厅的角落,可以收览整个宴席,倒也是乐得自在。

    忽听静鞭三响,满殿人声骤歇,只见皇帝一身玄黄冕服,庄重沉静,在山呼万岁声中,步入宴席。待到席首安坐,轻手一抬,鼓乐声再度响起。

    “呲——”不远处传来烟花升空的声音,殿内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点火星直窜入夜空,又“砰”的一声炸开,散作金丝落下。一时间,将漆黑的天幕照亮得如同白昼。

    宫人鱼贯而入,为宴席布菜。殿内觥筹交错,互相说着吉祥话。

    各个皇子公主向皇帝送上祝词,引得圣颜大悦。

    江执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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