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眼一睁就是下药
    发酵的靛蓝还需要过滤沉淀,工序繁杂又不能假手于人,苏岫宁日日往返于落日城沙肆之间。

    天不亮便将才打完拳满头大汗的纯钧拉上出门,至晚方归。

    未免奔波,谢千屿多次喊她留宿,均被苏岫宁拒绝。

    谢千屿私下同纯钧串闲话。

    说你家大小姐每日天不黑就着急忙慌回去,到底有什么急事啊?

    纯钧塞满嘴蜜饯,嘟嘟囔囔。

    “回家吃饭啊。”

    是回家吃饭,也是回家下药。

    桌面影子晃动,漆黑的小药丸被一双筷子安放。

    握着筷子的手好看,露出来的手腕好看,再往上看脸,好看到有些迷糊了。

    那张好看的脸面色如常,好似只是从菜中挑出一粒花椒。

    苏岫宁懊恼扒饭,伪装花椒失败。

    这几日她将药丸碾碎,试过下在汤里,菜里,粥里……

    均因太苦被识破。

    还有几次差点被后厨和听风营当刺客抓起来。

    彼时薛林昭来听风营认领她,一贯冷静的薛将军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无奈。

    手下抓错了人,罗鹰亲自出面,道歉说误会一场请将军责罚。

    薛林昭面色淡淡,只推开门站在一边,“走吧。”

    扔下一头雾水的罗鹰,领着毒杀护国大将军的刺客回去了。

    苏岫宁知错,不改,下次还敢。

    这事渐渐传出一些风声,大家私下议论纷纷。

    只有一个问题。

    将军夫人亲自下的,到底是什么药?

    又不知是谁传出来,说罗鹰的小本本上记录了每天将军夫人的下药实录。

    一时间,落日城军营中上下对罗鹰的好奇达到顶峰,对他围追堵截,甚至夜潜房间。

    裴飒在黑夜中同另一人过上几招,双方同时收手。

    裴飒,“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何?”

    “你不像这种人,老程。”

    程固山沉默良久,才道,“你也不像。”

    又是许久,裴飒一把扯下蒙面,“啧,躲起来了,人不在。”

    同一时刻,罗鹰怀中抱着情报本本和一大包袱小吃,趁着夜色躲进一处普通住宅屋顶中空。

    里面一人转过头来,月色中灰色的眸子通亮。

    罗鹰乐颠颠摆酒菜。

    “你也躲出来了?”

    贺兰亭叹气,指指颧骨上的淤青。

    难兄难弟无言,就着月色喝酒吃零嘴,嘎嘣嘎嘣嚼花生。

    “听说你有本实录。”

    “啧,不知道是谁啊,传我假情报!”

    “……情报头子被人传假情报。”

    “我可看见你笑了啊!”

    “……”

    良久,贺兰亭道,“沙肆那边。”

    “嗯,未免打草惊蛇,另有安排。”

    “蜃影坊在大漠中背景复杂。”

    “将军在呢,用你担心?”

    罗鹰话一说完,两人同时沉默。

    不约而同想起不久前的那次演兵。

    薛林昭阵前身故,所有人都慌了手脚,可是最后,春芽还是撑起了大局。

    罗鹰突然道,“你有没有觉得。”

    “什么?”

    罗鹰嘶了一声,他也说不好,仅是隐隐有些不安。

    “将军或许在做一件什么事,一件,能改变天下未来的大事。”

    军营之中,晚饭后一起探望过村夫,又一起走到苏岫宁门前。

    薛林昭回到落日城后没有一日不忙,而她除却去沙肆,好似就没什么正经事做。

    直到这时才懂了当初在王城,她问薛林昭为何看她制笺,薛林昭说皇上给了大婚休沐的意思。

    这薛林昭除了军务,真就还是军务啊!

    “昭昭。”

    “嗯?”

    “明天,需要我做什么?”

    薛林昭的脸在夜晚总是带着神性。

    “没有。”

    薛林昭回绝得很干脆。

    似乎见她再无话讲,干脆利落离去。

    徒留苏岫宁一句未能出口的,“当心”堵在喉咙。

    军营之中一切如常,并无半分异样。

    可苏岫宁知道,为防止诸国趁乱异动,听风营已经暗中在沙肆周边部署。

    她曾见过薛林昭的房间烛火彻夜未熄。

    即将有大事发生,明日又是第一次尝试染靛青纸。

    苏岫宁睡不着,在门前漫无目的逛了一圈,遇见同样蹲在帐外的村夫。

    夜色中围着披风的身影消瘦到吓人。

    苏岫宁在他身边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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