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重重睡不着?”
“嗯。”村夫的声音很轻,“将近十年,夜夜如此,习惯了。”
“明日……”
“薛夫人。”
苏岫宁脸色晦暗不明。
村夫移开视线,“薛将军不想让你牵连其中,您只需要做自己的事就好。我……奴家困了,夜安。”
“村夫!”
村夫停下离开的步伐,身形紧绷。
苏岫宁面上暗色褪去,倏然一笑。
“自称我,不是挺顺口的么。”
那道背影顿时更加僵硬。
苏岫宁拍拍衣摆上的灰尘也准备回去睡了。
“柳摇金已死,现在在我面前的已经是村夫,此事结束后,要不要留下来?村夫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您在帮薛将军拉拢人心?”村夫的声音有些僵硬,挤了声笑出来,“还真是贤内助,您就不怕我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谁又没有另一面。”
“难道您和薛将军也是?”
苏岫宁没能回答他,因为纯钧找了过来。
看着像是来喊她睡觉。
却在看见两人间的气氛之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
纯钧一拍脑门。
“才想起来,我就说啊这次过来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夫人你怎么不结巴了!人也聪明好多!”
村夫,“……”
第二日一早,薛林昭不在。
苏岫宁草草用过早饭,和纯钧一起骑上小黄,前往沙肆。
一路上连风向都与往日无异。
沙堡中的摆渡人依旧生意兴隆,隔着巴掌大的小窗,给过路旅人介绍大漠规矩。
马蹄踏过,扬起沙尘阵阵。
苏岫宁将纱巾拉起,目光落在远处的沙肆城门。
再向上望,沙肆最高处是一栋漆黑的小楼,每一层的飞檐上都挂着铁铸铃铛。
下方红色流苏随风而动,铃音仿佛穿透大漠风声入耳。
“那是什么地方?”
纯钧告诉她,“海妖阁,是乐坊。”
和秋水楼同样是乐坊。
可沙肆的乐坊和王城的绝不可能一样。
沙肆中还是人满为患,大多数人戴着面具或斗笠,手拿兵刃,牵着马。
苏岫宁并未看出有何异常,便直奔栖月纸阁。
出乎意料的,谢千屿竟也才来。
匆忙挽着头发走进来,连声道,“迟了迟了,你一连来这些日,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今日试染是吧?小石准备东西。”
谢千屿一来便将小石操练起来。
“先打水,几个缸打满,岫宁你需要什么?矾花试纸放哪里我忘了,生纸在工坊还是在库房?先换身衣裳吧,不要被染料溅到了。”
她袖子一滑下来,露出的小臂上又有两道新鲜抓痕。
苏岫宁整理着染纸工具,随口问起,“你昨晚不在沙肆,平时住哪里?”
谢千屿笑眯眯凑上来,“打探我产业?难道连日相处移情别恋了?”
“……”
“我家那位醋劲儿可大,不过老爷子确实留了不少房产给我,你小时候就见过我家老爷子是吧?”
苏岫宁沉默点头。
“那这就是你们宣国人讲的,缘分天意,我们如今也算是好友了对吧,有时间来西域灵尧城玩儿,我在那边还有一整座山庄,招待你。”
“……”
“怎么?”
“无事,就让我默默嫉妒吧。”
临近午时,沙肆愈发热闹起来,蜃影坊中舞台所用烟火响过几轮,街上也渐渐响起酒楼中食客用餐声。
人来人往之中,一道步履蹒跚的身影出现在沙肆正城门街上。
此人穿一件破旧厚重的披风,包裹住瘦弱的身躯,面庞被一块破旧纱巾围住,看不清楚样貌。
这样的打扮不算罕见,可还是有人好奇打量。
一个小孩儿被大人扯着,频频回头张望,童声清脆。
“那个人是妖怪!他脸上趴着长长的妖怪。”
大人忙捂嘴,“不要胡说。”
“但是风吹起来,我看见了。”
“嘘!”
裹着披风的人对这些置若罔闻,只一步步缓缓朝城中,向着城中央最热闹处走去。
他离开城门附近不久,又一行数十人进了城。
这群人个个身着白衣,白纱遮面,背上斜背着大包裹,打眼看去似乎皆是女子。
待白衣人离开,才有人低声道,“背的是琴?”
“像,有个露出来了,似乎是琵琶。”
“这个打扮,是天音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