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针之声宛如一道惊雷，元夫人半晌未回神，她一抹眼，不觉被泪沾湿了指尖。
元家盼着长女诞下子嗣，日后在宫中有个依靠。如今皇帝病入膏肓，若嘉善没有子嗣，怎能逃过殉葬的命运。
“这可是件大喜事，我的嘉善，终究是得老天眷顾的。”元夫人喜极而泣，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将元嘉善搂在怀里。
温热的手掌护在嘉善的脖颈后侧，听见女儿头上步摇轻颤出声，无来由得安心。
元夫人闭上眼，心里已经将各路神仙都谢了一遍。每每想着大女儿落得个陪葬的下场，都会引来一阵心悸，眼下终于是解脱了。
元嘉善却没有丝毫喜色，嫣红的唇瓣被一层惨白盖住，“可是娘……女儿害怕。”
“如今你掌管后宫，哪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你腹中胎儿下手。”
“不，不是她们。”嘉善嘴里冷冰冰蹦出几个字，“是陛下。”元夫人心中一凛，连忙捂住女儿的嘴，“此话可不能胡说。”
嘉善惨笑一声，摘下一支发钗。
锦鹊将发髻梳得太紧，扯得头皮生疼。何况金钗上镶嵌着各色宝石，愈发沉重，一支支插进发鬓间，几乎快压断她纤细的脖颈。
“娘可知，当年的......”,元嘉善平静地将事情告诉元夫人，将宫里的腌臜事讲得如一件寻常小事一般，“娘，我没有路可以选了，元家亦无退路。”
“女儿也要为腹中的孩子打算啊。若不这样做，这个孩子如何能活着出来？”
元夫人眼眶通红，“嘉善，你可曾想过万一被人察觉，你，还有整个元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声音渐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咽喉里憋出来，掺着咸苦的味道。
最后只剩一片空白的气声。
“阿娘。”
“信我。”
“女儿会为元家搏出一条生路。”
冷艳的脸上乍然绽出笑意，元嘉善将母亲耳侧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
元家三子，她生得最像母亲，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明媚又温婉。在宫中浸淫出的一丝威严，也和当家多年的元夫人一模一样。
嘉善选了一支金钗，又将头上一支镶了翡翠的蝴蝶簪取下，用锦帕一同裹好递给元夫人。“娘，金钗给那个小姑娘，这支蝴蝶簪留给小妹。”
正说着，有个年纪较小的宫女极为慌张地来报消息，言语间不乏带着哭腔，说是元三小姐一个人跑出去了，身边一个人也没带。
元嘉善一听，一股火气冒了上来，滚滚浮在胸口，强装镇静道：“那还愣着作甚？多派几个人去找啊！本宫的妹妹要是出了事，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群蠢货，非要人不见了才来报，早干什么去了？！”
“找人的动作小些，莫让外人知道了。”
元夫人自也着急，来回踱步，不过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先宽慰道：“令仪身手好、人又机灵，说不准就是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宫里人多，你现在掌管后宫，凡事都要体面周到些。”
嘉善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娘是担心她一怒之下将人处置了，传出去不好听。
可她不是傻子，底下人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她早看了个明白。
带两位姑娘去用点心的定是年纪稍长的宫女，而出了问题过来回话的人明显是被推出来顶事的。
她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小丫头。
元令仪还不知道自己偷溜出去的事已经让长姐和母亲担忧不已，她正美滋滋地往璇玑宫走。一路上宫人很少，走路时都几人成一列、低头贴着墙根经过，只有令仪左顾右盼，四处打量。
找到了！
没想到一阵乱逛也能找对地方。
“欸，你拦我作甚？我是你们国师的朋友。”元令仪被璇玑宫的门人拦下，不满地瞪了那人一眼。
“国师之前未曾有吩咐，还望姑娘见谅。”眼前这位女子衣着打扮非比寻常，且能在宫里出入自由，说不准是哪位贵人的座上宾。宫女不敢得罪，继续道：“请姑娘稍候片刻，容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今日赶巧，林闻竹没有去钦天监授课，所以不一会儿就来人将元令仪迎了进去。
几乎是见到闻竹的一瞬间，元令仪就冲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脖子上的吊坠翻了几个跟头，落下来时歪到了一边去。
“好想你啊子猗。”元令仪向来时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她日日盼着进京、盼着来宫里、盼着再次见到林闻竹。
闻竹刮了下她的鼻子，温柔回应道：“还是没有稳重些，要是被绊倒了可不许哭。”
“元夫人在淑妃娘娘宫里吧？”
令仪心虚地咳嗽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嗯...我一个人进宫的，你信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