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梦见幼时的事了。
周徵无比贪恋梦里的片刻安宁,哪怕被困锁东宫的情景一再出现,他也甘之如饴。
梦里兜兜转转,他总能在千万次转角后,踏入璇玑宫里,遇到林闻竹。
常人总把幼时的情谊当作儿戏,笑说小孩儿哪里懂得什么情爱。可是对周徵来说,林闻竹的好,是被他藏在心里的一处高地。
没有人比得上她,就连现在的自己也不能。
听见屋内有响动,扶光连忙进屋,看到周徵已经下床,准备去拿搁在架子上的衣物。
“扶光见过太子殿下”
“这种事吩咐奴婢做就好,您伤口未愈,国师吩咐要好生照料殿下。”
周徵方才的动作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钻心的疼袭来,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扶光搀扶着太子重新坐回床上,又将枫丹叫来给殿下换药。
周徵面色比昨晚稍好一些,但因为长时间未喝水,嘴唇裂开几道口子。鬓边的碎发打成一绺,无力地垂落下来,和人一样,病怏怏的。
“枫丹,太子的情况如何了?”
“我正要去换药呢,大人莫急。”
林闻竹昨夜担心了一整晚,枫丹过来回话的时候说周徵中毒了,情况凶险,她内心的愧疚又多了几分。今天一早,她便匆匆赶来探望。
今日又落雪,任凭林闻竹撑了伞,雪也被风吹得四处乱窜,弄得她满身都是。
林闻竹守在门外,窗户纸描摹出她的轮廓。等枫丹先将药换好,周徵屏退侍奉在旁的人,“你们先下去吧。”
“国师收留,周徵感激不尽。”
“若没有我的拖累,殿下想必也不会受伤。昨夜未将殿下送至东宫,是因为上次那一卦,所以我便擅自将殿下留在璇玑宫。”
“国师,你我这一来二去,竟不好算清谁欠谁了。那因果两清,可怎么办才好?”
此话一出,着实是难住林闻竹了。
先是周徵送礼,她答应陪他去探案。结果在探案中算是救下周徵半条命,但回京遇袭时周徵又中毒受伤……
算来算去,中间孰轻孰重难以衡量,闻竹第一次觉得事情麻烦起来。
也不知道周徵是否是故意的,见到闻竹愣了一瞬,他浅笑道:“之前我所说的,每日给你送吃食,依旧算数。你不必有负担,这是我欠你的。”
闻竹敛眸,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对于眼前这位太子殿下,除了些许愧疚,她倒没什么其他感觉。她在卜卦一事上天赋异禀,但真要对上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很难知道对方想什么。
周徵眼里复杂的情绪,总会在和她说话时不经意溢出,可林闻竹并不懂,也不大关心。
反正她身为琅宁国师,自当遵守璇玑宫训。十年的消磨,她对情情爱爱什么的不了解、也不好奇,根本不必担心是否会动情。
闻竹啧啧感慨,师傅简直是多此一举,非要给宫训加上一条。
不过好歹七情六欲里不禁食欲,不然这才是要了她的命。
“劳烦国师遣人,给东宫的温砚捎个信,就说我在璇玑宫,不必忧心。”
林闻竹即刻便让扶光去一趟,出于谨慎,她没有随意指一个人去。毕竟太子宿在璇玑宫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对两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东宫那头,温砚急得焦头烂额。太子殿下出去一趟人没回来,双木和棠华传来消息说殿下交待的任务已经完成,人尽数押入狱中。
询问宫门守卫,说是看见太子殿下和人同乘一匹马,夜里入宫,至于后面的也不大清楚。直到现下棠华从狱里出来,将大概经过说了一遍,温砚才知殿下跟国师一起走了。
“请问少詹事在何处?奴婢奉命前来,有事相告。”
“温大人命我在此等候,请姑娘随我进去。”
东宫的人最近陆续换了一批,周徵的心腹逐渐补上空缺,原有的一些人则被调为杂役。门口同扶光说话的正时温砚的人。
温砚作为太子少詹事,原是先皇后的人,皇后薨逝他被迫出宫,辗转多年,才化名温砚找到周徵。依皇后遗命,尽心竭力辅佐太子。
扶光被带到温砚跟前,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带她进来的那位文人身上,道:“奴婢见过温大人。”温砚明白了她的意思,让门人离开,直到屋内仅有两人,扶光才开口道:“殿下在璇玑宫。”
扶光紧接着递给温砚一封信,温砚看出是周徵亲笔,大致意思是安抚好抓回来那批人的家人,以及分开审问一事。
日月教教徒里多为家中男性,彻夜未归,家里人一定坐不住,到时一齐闹上官府便不好了。
不过,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