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汹涛
    长浪仿佛金戈铁马一般撞击着海崖礁石,巨大的波涛怒吼着腾空而起,又重重落下,迸溅出高耸的水幕。

    雨滴密集地打在军用雨衣上,但在狂风的呼啸中已经听不到雨水碰撞的声音,入耳只有海浪滔天的咆哮。

    “程扬——”,王海生在掩体入口大声呼喊,被疾风骤雨灌了一嘴,他扯着雨衣帽子眯着眼睛,穿过重重雨幕去寻找,“程扬——”。

    “教导员——”,通信员小林逆着风从另外一个方向艰难地走过来,“赶快进掩体——”。

    王海生被风吹着走,紧拽住小林的袖子,大声吼道,“营长呐?!你不是跟营长在一块儿?!”

    “营长说——他去看另一台岸炮——让咱们先进掩体——”小林冲着王海生喊道,灌了满嘴的风雨。

    王海生兜头抽了小林后脑勺一巴掌,“他说,你就听?!你他妈怎么不拽住他?!让他一个人去?!”

    小林委屈地瘪着嘴,王海生站在原地往远处看,脸上全是雨水,什么也看不清。他迟疑了片刻,把脚一跺,扯着小林往掩体走。

    掩体入口已经用层层沙包累成了一道防护墙,只留了上面窄窄一条缝隙,最上面的沙包上趴着一个战士,看到他们大声吼道,“教导员——快进来——”

    王海生和小林手脚并用,爬过防护墙,跳进掩体之中,风声、浪声比墙外小了许多,巷道里十几个战士席地而坐,见到王海生跳进来,都站了起来,高低起伏地喊着“教导员”。

    军械员小刘朝外张望,问王海生,“教导员,营长呢?没跟你一起?”

    王海生气得脸发青,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妈的,他又犯老毛病了,自己去02炮了!”

    小刘瞪大眼睛,“那……那咋办?”

    “咋办?!”王海生捋下雨衣帽子,黑着脸说,“等台风过去,我非给他个处分!”

    防护墙外,狂风暴雨、怒浪涛天,王海生在巷道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突然停下,说道,“不行,我得去看看!”

    “教导员”,小林从地上站起来,“你别去了!我去看看!”

    “哎!是营长!”几个战士正在防护墙下坐着,程扬从防护墙的上面跳了下来,黑色的雨衣滴着水,跳到地上,抖落一地的雨水。

    王海生疾步走过去,拽住他往巷道里面走,脸色乌青地说,“你他妈又犯臭毛病了?!逞什么能?!”

    程扬摘下雨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防护墙没问题,我亲眼看看才放心。”

    王海生紧绷着脸,咬牙瞪着他,半晌才说,“你要是被风卷走了,我他妈怎么跟你家里交待?!”

    程扬安抚他,“我心里有数,台风没想象中强。”

    “狗屁心里有数”,王海生骂他,“你要是再逞能,我就去团里告你的状,给你个处分!”

    程扬笑了下,“你可真爱告状。”见王海生气得胸口起伏,拍他肩膀,“我的体能素质,你还不放心?”

    “我给你说,你别给我带这坏头儿!”王海生气不过,继续训道,“搞这种个人英雄主义,人人都学你这样,这兵就没法带了!”

    “教导员说得对”,程扬虚心地说,“我回去写个检讨书,深刻检讨自己。”

    王海生紧皱眉头,狐疑地看他,“你这跟谁学得?以前跟我对着喊的劲儿上哪儿去了?”

    “你盼着我跟你对着喊?”程扬敞开雨衣,拨了拨头发上的水,“跟我媳妇学的,及时认错,减少冲突。”

    “呵!”王海生眼睛眯起来,“你媳妇倒挺有本事。你别糊弄我,回去必须检讨!”

    “行。”程扬看着防护墙外的黑云,随意点了下头,问道,“存义和靳程在营区,没问题吧?”

    “有没有问题,反正交给他俩了。我现在倒是担心洪波他们连,跟着公社护堤,比咱们都危险。”

    程扬沉吟不语,半晌说道,“渔村估计都转移了,他们是殿后的,只要及时避险,应该没事。”

    “希望吧”,王海生叹息。

    风雨过后,家属区里的不少树被刮断了,倒伏在围墙上、院子里,大大小小的树枝、树叶杂乱地落了满地。

    “团里的工兵连都去了岩麓大队,那边垮山了,压了不少房子,不知道有没有压到人。”冯嫂子把树枝扔进竹筐里,叹了口气。

    薛然心里一惊,她想起之前和阿锦去岩麓,见到山体有滑坡的危险,大队干部还说不会有问题,没想到竟然垮山了。阿锦他们村离海边那么近,应当都转移了——薛然最近一段时间都没空找她,渔村应该有抗台风的经验,希望他们都没事。

    “听说海边也出事了”,王嫂子捡着树枝,抬头说道,“好像有人让浪卷走了。”

    “啊?”陈嫂子扶着扫帚,惊讶道,“这大风天,怎么还有人在海边?”

    “是民兵吧?”严嫂子猜测,“公社民兵要组织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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