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药气未散。霍听澜半倚于铺展着西南舆图的案前,面色犹带伤后青白,眸光却沉静锐利如昔。玄非子坐于下首,拂尘搭臂。许棠霁静立一侧,宛若幽谷兰苕。李崇山、赵昂等一众将领按甲肃立,屏息凝神。
"道长,许姑娘,此番探察,虽险象环生,然非徒劳。"霍听澜声线沉稳,压下肺腑间隐痛,"至少印证,此獠可受外力扰动,亦存薄弱命门。然强攻硬取绝不可行,惊扰之,反遭雷霆反噬。当下困局,当以何策破之?"
玄非子拂尘轻扬,缓声道:"霍帅明鉴。那物已蕴灵识戾气,强行封镇恐适得其反。贫道愚见,当行缓策,双轨并进。其一,需持续观测定踪其能量流转规律,勘定其核心枢机与波动周期,待其气机转入低潮或相对平缓之瞬,再行封印,方可收事半功倍之效。此事,需借许姑娘超凡灵觉与贫道阵推之术相辅相成,长期监测。"
其目光转向舆图上叛军盘踞的最后几个猩红标记,"其二,亦是关键所在。那北疆势力与古老‘温床’方为此祸根源。若不断绝其与黑洞之勾连,阻其续输邪能、施加影响,纵使我等寻得封印良机,恐亦难竟全功。彼辈绝不会坐视我等施为。"
李崇山闻言,洪声应道:"霍帅,道长!剿灭叛军余孽,犁庭扫穴,断邪教根基之事,便交由老夫!必不令彼辈魍魉再扰后方,亦要揪出潜藏之北疆鼠辈!"
霍听澜微微颔首,指尖在舆图上叛军最后巢穴——黑风峪、落鹰涧之处划过:"李将军,此二地乃叛军最后凭恃,地势险绝,易守难攻。彼辈新败,内部惶惶,然困兽犹斗,不可存半分轻慢。赵昂。"
"末将在!"赵昂踏前一步,甲叶轻响。
"你素谙西南地理,前番肃清内奸亦显干才。此次便由你充任先锋,辅佐李将军,务须制定缜密方略,以最小代价,速克此二地!凡有缴获之文书、信物,涉北疆线索者,即刻飞马呈报!"
"末将遵命!必不负主帅重托!"赵昂抱拳,目光灼灼,战意昂然。
"如此,方略既定。"霍听澜总结道,声传帐内每一角落,"李将军、赵昂主责军事清剿,扫荡叛军,追查北疆线索。玄非子道长与许姑娘,主责持续观测‘伪归墟之核’,探寻封印之法。本帅坐镇中枢,协调诸方,并保粮秣军械、情报驿传畅通无阻。诸位,西南安危,天下苍生,系于此役,望同心戮力!"
"谨遵帅令!"帐内众声轰然应和,肃杀之气盈梁绕柱。
战略既定,庞大的战争机器与精微的玄法探究,便开始沿着两条迥异的轨迹,轰然运转。
李崇山与赵昂回到军中,即刻升帐聚将,推演攻伐。沙盘之上,黑风峪与落鹰涧的险峻地形被精细复刻。李崇山经验老辣,提出"正合奇胜"之策:自率主力布疑兵于峪前,多设旌旗,昼夜擂鼓造势,牢牢吸住叛军注意;同时遣奇兵锐卒,绕行险峻难攀的隐秘小径,出其不意,直插其腹心要害。赵昂则补充了数条自己早年探查所知、近乎被遗忘的猎径兽道,并对叛军可能借助邪术布下的陷阱发出警示。
"据前时情报与许姑娘判断,叛军残部中恐仍混有邪教徒众,甚或有北疆派来的‘顾问’潜伏。"赵昂指着沙盘上几处山阴水畔,"此类地域,阴煞之气浓重,需格外提防邪术陷阱。可否请玄非子道长遣一高足随军同行,专司辨识与破除邪异?"
李崇山从善如流:"正当如此!便劳烦云尘道长随先锋同行,如何?"他看向侍立一旁的玄非子弟子。
那名为云尘的年轻道士稽首应下:"斩妖除魔,分内之事,贫道义不容辞。"
与此同时,帅帐旁的静院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院内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以闪烁着微光的星砂绘制出繁复玄奥的阵图,对应周天星斗运行。玄非子与许棠霁盘膝坐于阵眼之位,四名弟子分守四象方位,气息与阵法相连。
二人中间,一面由精纯法力凝聚而成的玄光水镜悬浮半空,镜中景象模糊扭曲,却隐隐投射出一线崖顶那黑洞的能量虚影,幽暗深邃,缓缓旋动。此乃玄非子凭借前次探察时留下的灵引印记,结合这座"周天星辉感应阵"之力,进行的远程观测。
"许姑娘,请凝神细观其能量流转轨迹。"玄非子闭目凝神,以神识微妙引导着阵法气机,"贫道借‘星辉引灵’之术,勉强勾勒其外轮廓,然其内里万千变化,非阵力所能穷尽,需借姑娘灵觉深入感知。"
许棠霁依言,将一缕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灵觉,沿着阵法构建的脆弱通道,慎之又慎地探向那遥远而恐怖的存在。此番,她并非要触碰或干预,仅仅是做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透过那狂暴吞噬的表象,在她经由归墟之力淬炼的独特灵视中,那黑洞内部的能量绝非均匀一片,而是若沸鼎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