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着气蹲在院中,看少爷把自己翻出来的旧墨条放进盆里又砸又搅,画砚拧紧了小眉头,哪有读书人这样糟蹋墨的。
“这样快些,去屋中,把我炕上那把小笤帚取来。”
程颂束紧了袖口,搅得满头热汗,看着颜色还差些,把最后的两块墨条扔了进去。
等程颂搅好了一盆墨汁水,黎仁诚接过笤帚,端走木盆,按程颂的指挥,蘸着墨汁水开始涂刷制糖院西屋的两面墙。
他个子高力气大,没一会儿就刷出了两米见方的黑墙。
“早上日头足,面西而坐,背光识字不伤目力。”
“黎兄思虑周全。”
端着酸梅汤坐在院中,程颂边休息边欣赏黎兄刷墙。
……
这一日,采摘小队的娃娃们一个不落,全都早早到了制糖院,在队长的指挥下,搬好各自的小凳,按大小个儿排排坐到了被刷得乌漆墨黑的墙壁前。
片刻之后,晨光的笼罩下,平日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院子里,第一次传出了整齐的读书声,软糯清亮,字字铿锵。
小课堂每日三段。早饭前由程颂或是黎仁诚带着孩子们学习新知识,午饭和晚饭后画队长带着他们再读几遍巩固复习。
在现代的二十年,程颂查阅过很多书籍,没有找到过任何与大琞相关的记载。他甚至怀疑过自己对于大琞的记忆只是个过于完整的梦。好在,他又穿回来了。
虽然可能是两个平行宇宙,但大琞与现代历史书上记载的古代社会相似度极高,就连蒙书的内容和思想也差不多。
这些内容程颂早就学完了,但穿越得太久,有些已经记不清了。
小课堂开启后,他也不赖床了。搬了张矮凳,坐到最后排,随着黎兄的教学一起朗读。
节奏悠扬,十分惬意。
黑墙角落上有块单独区域,是留给画砚的。程颂让他把一些日常会接触到的人事物画出来,比如杏果辣椒西红柿,锅灶盆碗和筷子,旁边配上文字,起名看图识字角。
小课堂首讲结束后,黎仁诚给每个孩子发了张字条,上面写的是他们的名字。
第二天起,孩子们的工作服上就被陆续绣好了自己名字。休息时大家最新鲜的娱乐就是辨认和学写其他人的名字。
“吴虎子?”
一个娃娃指着虎子衣服上的名字念道。
“不是吴虎子,是吴大虎。”
“啊?你不是叫虎子吗?”
“虎子是乳名,我大名是吴大虎。”
……
两边作坊的运转都很顺利,趁着还有两天农假,程颂带着画砚回了趟青寿。
带着不少特意挑拣、软糯好咬的杏干,程颂去向祖母请安。
“你爹去忙正事了。县里派了差役,来传授施灌肥田之法。先在镇上唤了田地多的人家过去听,再下到各个村子去讲。说是大人有令,要抢在秋日前将县里的田地都施好土肥,明年收成好的衙门还有奖赏。你爹也难得上心,带着庄子管事跟去学了。”
没让管家代劳,自己亲自去学,那爹确实是长进了。
只是这话程颂不敢说,更不敢说肥田的法子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怕祖母以为他花着家里的束脩,去县学读了个肥料专业。
家里人对他太熟悉,知道他读书有多费劲,哪还有什么闲心余力从书上找肥田法子,说出来只能招得全家人起疑。
不过这事早晚会露陷,程颂还是模糊地给祖母交了个半底。
“那肥田的法子确实有效,孙儿已在学田见识过,与孙儿合租的黎秀才指导了佃农施灌,收成确实能涨不少,祖母可以放心。”
程老夫人哪会想到连自家田地都没下过的大孙子会懂种地,只当是那合租秀才有些本事,嘱咐孙子好好与人家相处,程颂积极应是。
“这些杏干杏仁给程胜送去,人不在就把东西留下,不用去别处寻他。”
回了自己院子,程颂叮嘱画砚。
上次回来那孩子主动来问好,这次程颂也没忘了给他带点吃食表示一下关心。
画砚去时程胜正在上课,没见着人。晚饭后程胜才过来,一进门就施礼道歉。
“今日林夫子课下得晚了,我去爹娘院子吃了晚饭才过来,请大哥莫怪。”
这会儿过来,程颂猜他不止是下课晚,也是怕林春杏知道,只能等晚饭后自由了才敢跑来,没忍住在心里腹诽了亲爹几句。媳妇儿娶得多又管不好后院,让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为难。
“读书累了就当歇一歇,不必强求。你这个年纪,亥时前就寝不早了,睡得太晚影响长个子。”
听程胜说他每晚都要学到亥时过半,程颂认真劝道。当初自己七八岁时,母亲周氏也不会让他睡得太晚。这林春杏别的本事没有,鸡娃倒是很舍得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