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课堂

    “这次去合杉,照方四爷所说,六月十日前他的商船应是能再到合杉。”

    誊写完程颂给方四爷的书信,放下笔,黎仁诚说道。

    “晚几日也无妨,若是赶不及月底运来绢绸,就给作坊放几日假,让大姐也歇歇。”

    这大姐的称呼,程颂如今喊得比黎仁诚还要勤快。

    “大姐的事,还未好好谢过颂弟。若不是听你建议来了学田,我也不知她还能管好一间作坊。母亲见大姐精神极好,也是十分欣慰,日日跟着去作坊也不觉太过疲累,身体都似好了不少。”

    “黎兄,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打从搬进学田,黎兄对小弟更是照顾有加,大姐与仁平仁安于我而言也是姐弟,自当照顾关心,谈不上谢字。”

    说罢,程颂取过信纸,心不在焉地看了一遍。拐了八道弯上赶着认亲,也不知黎兄能不能听懂,但再直白的话他是不敢说的,怕吓着对方,只能先憋着!

    见程颂说着说着有些蔫了,黎仁诚以为他累了。

    “今日颂弟早些休息,算学明日再讲不迟。”

    那算术之法,黎仁诚越学越心惊。比起现有的算学简便太多,还不易出错,而且这些基础的加减乘除,不识字的人都能学懂。

    他相信只凭这算学本事,程颂将来取中院试甚至乡试会试都大有希望,仕途也是可期。

    按说他应替颂弟骄傲喜悦,可不知为何,每次一想到两人会因仕途而分开,心中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无妨,讲点算学算不得累,一会儿就唤梁言画砚过来。对了黎兄,如今院子里孩子多,咱们开个小课堂吧。”

    告白实现不了,程颂也不想让黎仁诚担心,提了提精神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如今制糖院大小孩子加起来五十多个了。为便于管理,画队长把他们分成了四个小队,还提拔了于超、牛娃、虎子和许正四个副队长,让他们以小队为单位轮流干活休息。

    他还给程颂解释过没安排仁安弟弟当队长的理由。

    “仁安弟弟才来学田,与大家刚认识,一下就当队长似是不太好。”

    “那是自然,无妨,谁当队长你说了算,若是谁不服众可以再换。”

    程颂给了队长绝对的支持。

    许正十二岁,是养济院这群孩子中年龄最大的,性格有些没心没肺,家里受了灾也没日日苦着脸,到了学田很快就和画砚他们熟悉起来。

    这孩子耳大脸圆,生了一副挺有喜感的外貌。见着小东家也不打怵,经常笑着和程颂黎仁诚打招呼。每次见他顶着占比过大的招风耳跑来,程颂都得乐会儿。

    四个小队活儿干得都不错,就是识字率太低。除了画砚,读过书的就只有梁家兄弟和黎仁安。

    但梁言每日忙着收杏果、结账和记录作坊生产情况,给程颂省了不少事,却是没工夫教其他孩子识字。

    黎仁安和四岁的梁文识字量都不大,已经是采摘小队的学历天花板了。

    为了把这俩文化人划到自己小队,四个副队长还整了个抽签仪式。后来还是画砚拿了主意,给他俩定了个流动队员的身份,每天轮流归属不同小队。

    程颂知道后问画砚为什么要抢人,才知道娃娃们最近都是趁休息时间让梁文和黎仁安教他们识字。

    程颂和黎仁诚已经不知不觉中成了采摘小队的偶像,会读书是这俩人最大的共同点,所以这些孩子现在的识字热请也是相当高涨。

    听完缘由,程颂没觉得自豪,反而特别不是滋味,之后就开始惦记办个识字班了。

    “小课堂?”

    黎仁诚能明白程颂是想教这些孩子读书识字,只是觉得这说法有些新鲜。

    “就是在制糖院的墙上挂上黎兄的字,或是直接在那墙上写字。每日开工前读一读,散工前再读几遍,乘法表也背一背。尤其是养济院过来的孩子,就这几月时日,能学多少算多少吧。”

    程颂越说越觉得有必要尽快展开教学,于是扯开嗓子找孩子:

    “画砚,画砚,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