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孩子多,他特意多炒了糖色。肥肘子白米饭看着就腻。放现代,这么不健康的饮食,程颂指定不敢让他们多吃。
采摘小队成立不过两旬,童工们肚子里油水还有限,偶尔大吃一顿也无妨。
饭菜太香,孩子们把筷子甩成了风车,吃得小脸都快埋到饭碗里了,除了夹菜,根本舍不得抬头。
……
新来的灾区儿童没两天就被老队员影响了工作作风,日日都是边干边吃。
“老这么吃,胃中不会泛酸吗?”
轻拧着眉心,程颂担忧道。
说也奇怪,从做杏干开始,就没听见哪个孩子喊胃疼,
是肠胃结实还是这杏干里糖放多了?
“颂弟无需担忧,不好受了他们自己就会少吃,难过上一两次就知道分寸了。”
“黎兄知道有人吃得不舒服了?”
“不知,他们就是难过,也不会告诉你我。”
“为何啊?”
程颂眨眨眼问道。
“自然是怕丢了这份工。”
怕丢……程颂一愣,略加思索便很快明白过来,一声叹息中还夹了几分心疼。
他自认是个和气的东家,却还是没能让孩子们产生足够的信任,连难受都不敢与自己说。
“颂弟无需自责。院子里工钱高,家中自然少不了叮嘱,让他们不可贪玩躲懒,未必是怕你才不敢说。”
“黎兄说的是。”
程颂无奈苦笑道。
都吃这么多天了,现在也不好禁止。好在这季节水果多,第二天,程颂就让王止代购了几筐胭脂桃,每日都洗好不少放在笸箩里。又给孩子们普及了一下杏干吃多了容易肚子疼的常识,告诉他们谁馋果子了就去取个桃。
绢花作坊开工后一直是黎仁宁管着,除了开工当天去露了一面,后面几天程颂就守在制糖院了。
白天他力劝黎兄留在屋中安心读书,自己应付谭家兄妹顺便做饭,晚上回秀才院讲算术,忙得一直没空再进城。
送走谭家商队后程颂终于有空进城了,黎仁诚也陪着走了一趟。
木簪和花枝的供货充足了不少,绢花作坊的七十多名雇工被黎仁宁分成了裁剪和粘贴两个大组。灾民中几个不擅手工的则被分去熬浆糊和打扫院子整理废布。
做绢花不像做衣服能出那么多布头,废掉的那些顶多称得上碎布。黎仁宁把这些碎布也都收集了,太碎的女工们拿回家也能做个布扣,稍微大一点儿的就拼接粘成彩色的小绢花,配上竹簪效果也不错。若是方四爷那边不要,就把价格定得低些,就让王止挑出去卖。
黎仁宁和程颂说了作坊的进度。经过几日勤练,手巧些的工人一天能做个二三十支绢花,等再过几日更熟练了,估计人人都能达到这个速度。
为了赶工,刘实和陈卓家,甚至连学田的几个佃农都各自找了帮手,拆解分工后每日都能做出几百个木簪花枝。
程颂没问过他们怎么分账,只要能照着黎仁宁的要求保证供货就行。
收货的银子程颂都会提前交到黎仁宁手上,让她每日验货收货后就把钱付了。是些穷苦人家,买原料雇人帮忙都要花钱,账期太长怕他们撑不住。
黎仁宁也识些字,按照程颂列的条目记录每日做好的绢花数量与各项支出,晚上回到学田,梁言再核对誊抄。
程颂和黎仁诚谁有空就会帮梁言检查一遍。这孩子以前也帮家里干过类似的活儿,几天下来不管记录还是算账,一点儿错都没出过。
“两旬?那进不了七月就做完了?”
听黎仁宁说再有两旬,他们手里的绢绸就能全部做成绢花,程颂惊讶道。
“应是,等工人再熟练些可能还要早几日。”
黎仁宁下唇微收,一脸专注。
如果没搬来学田,杜四搅出的闹剧即便澄清了,也会伤到她的名声。但娘和几个弟弟肯定会为她不平,甚至心生愤懑。
不放心家里、推迟嫁人是她自己选的,从未埋怨过任何人。相反的,她很庆幸全家人没有在逃难迁徙中失散病亡,一直很珍惜这几年贫困但安稳的生活。
来到学田后,短短几日内自己就成了这绢花作坊的管事,天天带着一群女工做绢花挣工钱,更是让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畅然,整个人都明亮了许多。
黎母这几天也在作坊帮忙,自然将女儿的变化看在眼里,没少对大儿子感叹搬到学田真是来对了。
与黎仁宁谈完,程颂当晚就给方四爷写了信,讲明了绢花预计六月底甚至可能更早交货,请他再去南边进货时多挑些颜色鲜艳的绢绸。没有瑕疵品也无妨,正品他也要,否则作坊的生产就要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