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过早饭,崔勇就离开了。临走前他告诉程颂,他们决定每人给家里送回三两银子。毕竟是亲生爹娘,虽是把他们卖了,但既然自己有了能力,帮扶一下家里也是应当。
不过这一年里少爷黎秀才给他们灌输过许多道理,化解了不少当初他们对家人卖掉自己的怨恨,也懂得了量入为出,不会傻乎乎地把积攒全送回去。
他们家乡都是山沟里的穷村,家里全年收入最多七八两银子,还不如佃农村,三两银子足够支撑到明年夏收了。
还有个原因崔勇没提,去年秀才院半夜来贼,少爷黎秀才抓贼去衙门,才碰巧把他们买下。之后村里也没断了来历不明各种打探的外人,梁言还被绑过。盯上这里的人够多了,他们要是送回太多银子,把作坊名声传得更远,怕给少爷招来新的麻烦。
天冷路上不好买吃食也无处加热,画砚给崔勇准备了一包干粮,程颂又给他多带了两个水囊,其中一个装满了炖梨水,还给了他一袋碎银。
“这里面有三十两碎银和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若是家里那边真出了什么事,就用这个钱,别舍不得,你家少爷有钱。”
程颂嘱咐道。带太多钱也不安全,程颂觉着二百多两差不多了,要是真遇上了需要大钱的困难,肯定信里就说了。
“噢对了。”
程颂又掏出个金榜题名的本子递给崔勇。
“这里写了肥田的法子,还有黎兄昨晚画的堆肥示意图。村里要是无人识字,你就给他们多讲几遍,怕烧了田地就先在自家院子试试。”
朝廷已经下旨推广肥田法,但人力终究有限,仅靠吏员奔走宣讲,山遥路远,等这恩泽落到崔勇家乡,不好说何年何月了。
“多谢少爷!”
崔勇垂下眼帘,盖住微红的眼眶,揣好了本子和钱袋。他明白这银子是给他预防万一用的,拒绝也没用,在村口向程颂画砚道别后就上车离开了。
“这一去至少五六天才能回来,还能赶上小年吧。”
程颂揣着手往秀才院跑。
“今日十六,应是赶上了。少爷,咱们等崔勇回来再放烟花吧?”
画砚跟着跑,学他家少爷也把手揣进袖中,嘴里数着日子回话。去年他们是小年夜放的花炮,还有七八天,希望崔勇能赶上。
“那是自然。对了,得去给王止传个话,今年咱们须多买花炮,不止学田,南北新村也得放。”
“好好好,少爷,我想跟王小哥一起去买行吗?”
说到买花炮,画砚一下欢实了,追到程颂身边,扭着脖子边跑边问。他看过放烟花,可没去买过。听说除了烟花,年底云州街面上还有好多新鲜年货,他特别想去看看。
“想去看那小猪门画卖得如何?”
回到屋里,程颂脱下暖裘,笑着问道。
“那是也想看看,嘿嘿……”
“行,那咱们一同去吧。”
“啊?同去?真的吗?少爷也去?”
“自然是真的。”
“那梁言梁文、仁安弟弟和二少爷勤学能去吗?”
“你去问问,想去就都去。”
私塾已经放假了,程胜勤学还是等着和程颂一同回青寿,那就正好一起先去云州,那俩孩子还没出过长宁呢。
“欸!”
“黎兄,我们一起去买年货吧!”
画砚刚跑出去,程颂就凑到桌前,向男朋友发出约会邀请。
“好,对了,去年衙门传过信,说要是再放烟花需要提前过去报备。”
黎仁诚搁下笔说道。
他正打算再去趟府学,上次过去先是参加了月考,又多留了几天考完了岁考,考完他就回来了,自觉答得不错。既然要去云州,就顺便去问问考试结果,疑难之处也能请教一下夫子。
“对对,要报备。今年咱们多买些,回头给衙门也送些过去。”
年底肯定要给衙门送些年礼,吃食已经备好了,烟花价钱不低,程颂估摸着衙门舍不得买。自己常去麻烦几位大人和官差,多送些年礼也是应当。
程颂想的是说走就走,却因为出行队伍临时壮大,拖后了一天才出发。
天刚亮,王止和另外两名车夫早早到了佃农村。今年冬天走陆路往来长宁的商人多了,运河停航后,王家的运货生意依旧红火。昨天给制糖院送山楂,听说程颂要去云州,王止就说他来接送,正好张樘李江不在,程颂便答应了。
今日几辆骡车是从城里租来的,与平时送货的不同,带了车厢,还都铺好了软垫。
程颂刚上车,就听到后面乱糟糟的。
“吴婶子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