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马车内,沈衍看向严昭。
“不止,我想把大琞的路都修成水泥路,当下最想修的是去往甘凉的官道。”
车帘半卷,严昭的目光投向车前宽敞的路面。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平稳,再次沉浸到了水泥路带来的冲击中。
甘凉在大琞的西北方向,当初黎仁诚全家就是从甘凉附近的县镇逃离的。
那里的百姓被匪寇侵扰多年,如今的日子依旧不平静。蛮人自编自演的闹剧一直就没停歇。
之前的边境守军将领是个贪功避战的孬人。根本不在乎百姓死活,每次都是匪患过后去做个样子走一圈,矛盾大了或是蛮人的军队来冒功,就用息事宁人的手段平过去,打算就这么糊弄到调任或致仕。
甘凉路途遥远,朝廷很少派巡查的官员过去,个别去的也被使了银子草草了事,根本无人去真正体察民情。
每年甘凉呈上来的折子多是哭穷诉苦,匪乱的事也没少上报,说辞多是经过苦战,总算都把贼寇成功驱离了,只是军队多有损失,需要朝廷补给。既是有功,又是驻守苦寒之地,朝廷自然不能无视,年年都会拨些奖赏下去。
曾有忠直的臣子建议过主动出兵,根绝匪患,却是屡屡被号称求稳的大臣反对。理由是边境敏感之地,兵事不可轻动,避免造成误会,引发两国交兵。
想到朝堂上的争执,严昭面色渐沉。大琞立国数十年,打从他父皇继位,就没再有过大的战争。但看似繁华昌盛的背后,却是积弊丛生,国事越发艰难。为何一种新酒就能让他们父子心生狂喜,还不是因为税收连年下降,国库日渐空虚却没有解决办法。
如此局面下,他父皇宁可动用私库,也没断了给甘凉的补给奖赏,却没想到这宣扬的慨然壮烈的功绩居然是场骗局!
数月前,一名隐瞒身份在甘凉军队任职的校尉,冒险将真相捅到了盛宣跟前,狠狠戳破了这场长达十数年的荒唐欺瞒。
这校尉在军中表现平平,登记的身份也无甚特殊,军队里的高阶武官根本没注意过他。但这位化名严岐、真名盛岐的小校尉其实是京城靖亲王家的三儿子,皇帝盛宣的亲侄子。
盛岐自幼习武,兴许是话本听多了,从小就向往有朝一日能上战场当英雄。家中长辈拧不过他,便决定挑个边关军队让他呆上一年半载,想着让他吃点苦就消停了。
太富庶的地方不行,太危险的更不行,挑来找去就选了个贫瘠苦寒,但据说守军英勇善战,能保地方安宁的甘凉。
这盛岐还真是个兼具英雄主义和理想主义的耿直皇亲,抱着保家卫国的豪情,带着从小一同长大的护卫就出发了。隐瞒身份既是不想被优待,也是为了省掉那些虚应的麻烦。没成想阴差阳错,让他见识到了甘凉的真实境况。
第一次听说有土匪骚扰百姓,盛岐激动地换好盔甲战袍,只等剿匪的军令一下就要点兵出发。
没想到军令是下了,守军也出兵了,却只去了一个十几人的小队。连被劫掠的村镇都没进,只在附近兜了一圈就回营了,还下了个匪患已平的结论。
出动剿匪的军兵中没有盛岐,他是主动要求跟去的。一趟走下来,他见到了被踹烂的院门,扯烂的布条,砸烂的水缸和被踩进泥里的菜蔬,唯独没见到施暴的匪寇。听说被劫村镇的百姓都跑去山里了,也没人去唤他们出来问问损伤,真真就是溜了一圈便完事了。
盛岐被惊得满心疑问和怒火。回营复命后,他换了便装,趁夜色带着护卫悄悄返回了村子。见盛岐穿得齐整,村民以为又来了打劫的,险些发生冲突。一番解释后,盛岐把身上不多的银子全给了据说是村正的老伯,让他分给村民,这才换来一丝信任。
坐在溅着血迹的墙根下,盛岐打听到这种荒唐事居然已经持续了十多年,而这村中的百姓也已换了好几茬了。
义愤之下,盛岐差点闯去将主帅官署大闹一场,幸亏被护卫拦住了。在别人地头上,他要是真为伸张这份正义冲撞了主帅,让对方意识到危险,管你是亲王的儿子还是皇帝的侄子,都只有死路一条,区别就是上报的死法不同。
冷静过后,盛岐寻了个理由请假回了京城,连王府都没回就直奔了皇宫。
盛宣对这个神经有点直的亲侄子一直挺喜欢,听说他回来立刻就召见了。
等听完甘凉的真相,盛宣险些心痹,叫了太医才把这口气顺过来。为免打草惊蛇,这事都没拿到早朝上讨论,盛宣下密旨,选派了得力的钦差去甘凉抓人。
甘凉的军队主帅任职多年,党羽众多,肯定不会轻易伏法,必须在宣旨之后当场拿下,以免生变。怕遭遇鱼死网破的反扑,除了跟随的仪仗,盛宣还安排了十名大内高手保护钦差。
钦差是四月出发的,路途太远,抓人加上调查真相,全部查实定案后七月底才回到京城。
查实有罪的将校全要带回京城,甘凉的指挥营帐一下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