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琞疆域广阔,主要的运河共有两条,一条贯穿南北,一条连接东西,支流遍布多个州府。
最早的运河还是前朝开凿的,极大地便利了各地通商。从南方往京城运货就是先走南北运河再拐到东西运河。
可惜十年前的一场水患,导致东西运河沿岸大面积遭了灾。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县,百姓死得死跑得跑,留下了几百里的荒原,那段运河也因为淤塞过度被废弃了。
这一下就截断了东西的漕运。开掘新运河需要几年时间,这期间南粮北运的后半段只能改道陆路,其它货物运输也一样。走陆路耗时费力,不少南方特产运到北方后价格都翻了几倍,其中也包括沙糖。
那时候沙糖从糖商手里卖出就要三四百文一斤,到北方百姓手中就上千文了。但百姓能否买得起不是糖商操心的事,他们得意的只是那时卖糖的高利润。
甘蔗是自家庄园种的,工人是本地请的,制作成本并未受到运河断流的影响,只有卖价翻了倍。
高利驱使下,糖商们还去更南边的州府买地建了新甘蔗园。那里田地便宜,气候适宜,连着几年都是丰收季。但几家糖商之间有协议,谁也不能降价,就这样很是赚了几年银子。
只是价格越高,能吃起糖的人就越少。而甘蔗丰收,沙糖的产量就随着年年攀升。谁也不舍得为了控制收成烧了自家甘蔗园,于是每年的沙糖供应量便开始悄悄上涨了。
原先形成的不降价协议出现了裂缝,私下的价格战已经初露了端倪。
再后来改道云州的运河修好了,相比原先的河道虽然向北绕了个远,也比陆路快捷方便许多,尤其是重货的运输大多恢复了水路。
产量和运输的同时变化导致沙糖价格骤然下跌,批发价跌到了一百四十文一斤。
其实这个价格还是赚钱的,只是每斤赚几十文和几百文的落差太大。糖商们不甘心,再次聚到一处,吵吵嚷嚷几天后,终于憋出个减产的昏招。
他们打算降低沙糖产量,制造个货物紧俏的局面,借此拉高售价。但甘蔗已经种出来了,总不能任其烂掉,否则拉高的沙糖售价还不够贴补甘蔗亏损的。于是最近两年大批的甘蔗就被装上了货船,沿着运河售卖。价钱不高,还为糖商们添了笔进项。
这馊主意倒也有几分效果。去年年末,沙糖的批发价就被拉高了十文。好在腊月里人们采买年货舍得花钱,价钱抬高后,沙糖的销量依旧不错。
前些时,正当糖商们开会谋划今年继续涨价的时候,突然有客商找上门来,问他们有没有冰糖。
“冰糖?大琞除了沙糖就是饴糖,何曾听说过冰糖?”
糖商之一首先发问。
“各位都不知晓冰糖?”
看糖商们的反应,来的客商猜测道。
不知就是不知,想装也不行。糖商中资历最老的李员外与来人还算熟悉,问他冰糖到底是何物。
这客商能从京城找来,自然有准备。他还真带了冰糖,只是数量很少,半两不到,勉强够糖商们每人捏一小撮尝个味道。
“这冰糖不止卖相好,味道香甜,据说食补的功效也是上佳。眼下京城的贵人们都在到处求购,不问价钱。”
来人接着说道。
听到此处,原本就有几分忧虑的糖商们,脸色更难看了。
冰糖的味道和卖相都是上品,若是大量上市,那沙糖别说涨价,不跌破一百四十文就得念佛。
道理浅显得很。百姓们舍得买沙糖的少,而富贵人家自然是拣好的新鲜的买。有了更好的选择,沙糖的价钱和销量必定会受到冲击。这新品糖的出现,真真是炸了糖商的窝。
刚得到消息,糖商们自然乱了阵脚,好在冷静之后有两个舌头灵的品出了这冰糖里似乎也掺了甘蔗。
还有没有其它原料不好说,但甘蔗肯定是有。顺着这个思路好一番打听后,终于有了些眉目。
有船商给李员外传了信,说云州码头有人大量购买甘蔗,最近北上的甘蔗几乎都被同一家买走了。
这消息噎得糖商们连续几日吃不好饭,敢情这冰糖的原料还是自己给人家送去的?!
仅靠甘蔗卸船地点,并不能完全判定冰糖产地一定在云州。继续打探之后,又有新消息传来,说甘蔗都被运去了云州府长宁县一个小作坊,还是城外的。
小作坊能制出新品种的糖?消息越发离谱,就有人怀疑不实。为了弄清真假,糖商们便出资派了人来长宁打探。
程颂猜测的所谓层层截留不算太准确,截是截了,只是没那么多。
验证消息虚实而已,哪里需要花大钱。糖商们只出了五十两银子雇人查探,扣掉路费,经了三四手还剩五两真算不上奇怪。
“你打算如何应对?”
审清了原委,县尉吩咐官差把那三人暂时收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