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我想再买些田地。”
压下心中焦躁,程颂拱手答道。
买地?县尉不解,他问的不是如何应对糖商吗,怕他们再派人来。只是爬墙探秘还好,若是想对程颂这个人下手,必须得提前防范啊,为何扯到买地了?
听完刚才的堂审,程颂心中烦闷,却说不上害怕。关键是怕也没用,就算他把作坊关了,冰糖的巨大潜力已经被看到了,利益驱动下,那些糖商未必舍得放过他。
程颂后怕的是,要是糖商肯多出些钱,最后雇来的不是刚抓到的笨蛋,而是个狠辣角色,那会出现什么局面。
会不会伤害到高大壮一家,甚至于抓几个院子里的孩子,逼迫他说出冰糖制法。
在大琞,这种下黑手的事不算稀奇。那些做无本买卖的歹人不好说藏在哪个角落。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不止关乎孝道,也与个人小命有关。随便出个远门,但凡走到偏僻处或是误入黑店,就极可能命丧他乡。真实世界中,比起歹人,行侠仗义的大侠才是稀有动物。
面对风险,不能坐以待毙。躲避更是无用,与其被动等着对方再次上门,还不如头铁到底。
想通了道理,程小颂眼中生寒,有了决定。
买地,种甘蔗,做冰糖,气死他们!!
心中所想不便直言,程颂先让石头把全家人送回村里。案子暂时审完了,吴家人无需在衙门久留,另外麻烦石头再取上几斤冰糖送来衙门。
制好的冰糖大多让严昭买走了,程颂还没往衙门送过。要想说明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至少得把冰糖取来,让大人们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你种甘蔗就是为了制这冰糖?”
单筠问道。
买地的事不归县尉管,他把事情移交给了主簿。程颂又说有事想面见县令。现在几位大人正坐在一处品尝刚取来的冰糖。
“是,我想与官府合作,将冰糖作为长宁特产推广出去。”
这打算程颂原本就有。不光甘蔗,作坊里其它吃食也可以挂上长宁的名头。
只是以前他只想着把东西做好,推广出去,客商自然就来买货。来的人多了,长宁的百姓也能借着人气赚些银钱。如此这般,他就挺满足,并未考虑过与衙门直接合作。
“制糖我来操办,衙门出场地和租给我土地。按照一定的比例分成,不知大人认为如何?”
程颂先将把握最低的方案提出来,类似办个公私合营作坊,他不清楚这个模式能不能行得通。
自然是不通。
尽管很多官员私下也做买卖开铺子,但明面上大琞是不允许官员经商的。商籍两代不能科举是明文规定,怎么可能踏上仕途反而能经商了,更别说以衙门的名义了。
没等程颂将第二种方案说出来,单筠就把他的话拦了,给了自己的建议。
“想买多少地你报上来,只要能卖能租,都会与你方便。”
“东西城门附近都有闲置的大院,也能租给你。你只需将这制糖作坊办好,往衙门交的钱就参照你其它买卖一同办理。”
“城内的巡查也会严密一些。只是佃农村那里,若是觉着危险,你就在城里寻个住处,雇些家丁看门护院。”
程颂是想通过给衙门分利,为自己寻求一份庇护。出发点单筠能理解,但这办法却是最易落人口实。
他不是不懂变通,更不会拦着手下人生财,只是这财得生的安稳合法度。
冰糖的确是好买卖,好到单筠都有些无法置信。与之相比,杏干杏仁立马就逊色了。吃杏干的哪有吃糖的人多,就连最近热卖的酱料都被比了下去。
若是经营好了,兴许整个长宁都能被带起来,到时何愁税收不涨。官府只要给程颂最大的支持即可。至于他提到的合作办作坊,反而风险最大,并不可取。
单筠的意思程颂听得明白。不合营,但衙门会给他最大的支持,这就够了。搬离学田暂不考虑,他能搬,那一院子帮工娃娃可搬不了。他们的安全也得顾着,雇几个保镖倒是可行。
谢过县令之后,程颂就去和主簿商量买地的事。只要不挑地方,荒地还有不少。
程颂挑了县城北面的一片荒田。比起通往云州或合杉方向,这里的位置确实不好,但面积够大,有七千多亩。
主簿没隐瞒,说这片荒田虽被登记成了中等田,实际也就勉强比南城门外的两千亩荒田略肥一些,一亩四两银子。
程颂算了一下自己的种子。甘蔗加辣椒西红柿肯定能给种满,干脆全买下了。只是现在天冷了,没法建房,最多从城里雇些人来捡石头,先把荒地清出来,等开了春再来翻地。
西城门外还有两个空置大院,程颂全租下了。一个将来做冰糖作坊,开春之后先把火墙砌上,再起两溜大灶熬糖。另一个当作备用的宿舍,明年用工规模肯定要扩大,住处得提前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