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探去,床单上只余一片冰凉的触感。昨夜那场近乎撕扯的争吵,以及最后林亚斯背对着他睡去的沉默背影,像潮水般涌回脑海,心口处传来一阵闷钝的痛。
他蜷缩在被子里,不敢动弹,仿佛一动,那些勉强被压制下去的委屈和绝望就会再次决堤。空气中还残留着林亚斯的气味,这让他既贪恋又感到窒息。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寂静吞噬时,浴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林亚斯走了出来。他只围着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膛和腹肌滑落,没入腰间的布料。他看到陈致远睁着眼,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洗漱过的清爽,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比昨夜冰碴般的语调要温和许多。他伸手,不是惯常的揉头发,而是用带着湿意和水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陈致远露在被子外的脸颊。那触感微凉,却让陈致远浑身一颤。
“……嗯。”陈致远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他害怕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再次看到昨夜那种冰冷的指责和厌烦。
林亚斯在他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陈致远有些苍白的脸和微微红肿的眼皮,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心慌,但很快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弥补”的情绪覆盖。他俯下身,手臂穿过陈致远的颈下,将人连同被子一起,用力地揽进了自己还带着水汽的怀里。
这个拥抱很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甚至有些笨拙的强势。“早上想吃什么?” 林亚斯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从胸腔传来,震得陈致远耳膜发麻,“这边有家早茶不错,或者去尝尝本地特色的沙茶面?”
他主动规划行程,语气是罕见的、带着点刻意放软的商量口吻。这与平日那种程序化的“随你”或“你定”截然不同。陈致远被他箍在怀里,鼻尖全是对方身上强烈的、刚刚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一丝剃须水的淡香。昨夜那些残忍的字句,在这个过于用力的拥抱里,似乎被暂时挤压到了角落。
爱让人糊涂,也让人善于自我欺骗。陈致远几乎是立刻就被这点突如其来的“温柔”蛊惑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回抱住林亚斯的腰,脸埋在他微湿的胸膛,闷闷地说:“……都行,听你的。”
他的顺从,让林亚斯似乎松了口气,手臂又收紧了些。“那先去喝早茶,然后带你去逛逛。”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今天不忙,陪你。”
“陪你”这两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抚平了陈致远心中大半的褶皱。他甚至开始自责,昨夜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小题大做了,又仍然忍不住为这来之不易的纵容有些心慌,复合以后林亚斯的态度忽冷忽热,让他实在不敢放纵自己。
这一整天,林亚斯的确践行了他的承诺。他表现得极其耐心,甚至称得上“宠溺”。喝早茶时,他会主动给陈致远夹他多看了一眼的虾饺;逛景点时,他虽然依旧话不多,但会主动拿起手机,给站在风景前的陈致远拍照——尽管构图直男,角度清奇;人流拥挤时,他会下意识地伸手护在陈致远身侧,避免他被撞到。
陈致远沉浸在这种被精心呵护的假象里,像久旱逢甘霖的植物,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分暖意。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眼神重新变得明亮,甚至会主动指着一些有趣的东西,小声地跟林亚斯分享。林亚斯则会低头看他,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偶尔回应一两句。
但陈致远敏锐地察觉到,林亚斯的这种“关注”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分心。他的手机依然会响,他依旧会查看,只是频率降低了,而且每次看完,他会立刻抬头寻找陈致远的位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确认他没有流露出不安或不满后,才会继续。那眼神,不像是在欣赏伴侣,更像是在监控一件重要物品的状态。
傍晚,林亚斯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对陈致远说:“晚上有个朋友在附近酒吧组局,一起去坐坐?”他的语气随意,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审视,观察着陈致远的反应。
陈致远对酒吧有心理阴影——上次导致他们分手的导火索,就是林亚斯在酒吧里与人暧昧不清。他心脏一紧,指尖微微发凉,但看着林亚斯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他不敢拒绝,生怕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点点头:“好。”
酒吧隐匿在一条僻静的巷弄深处,装修是复古的工业风,灯光幽暗,音乐慵懒。林亚斯的朋友已经到了,是个穿着花衬衫、气质略显浪荡的年轻男人,叫Leo。看到林亚斯牵着陈致远的手进来,Leo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
“哟,林大教授,稀客啊!” Leo起身招呼,目光在陈致远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带着玩味的探究,“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