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敲下报告的最后一个句号,指尖已冻得有些僵硬。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屏幕光晕中一闪而逝。凌晨的寂静压着耳膜,唯有身后床上林亚斯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证明着这个世界并非只剩他一人。他悄无声息地收拾好散落的资料,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内最后一点光源也消失了。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猫一样挪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凝视着林亚斯沉睡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难以触及的疏离感。陈致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酸又胀。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试图不惊扰身边人,躺进去。
就在他身体即将沾到床垫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臂却突然横了过来,带着未醒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猛地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几点了……”林亚斯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下巴无意识地蹭着陈致远的发顶,“……才弄完?”
陈致远僵在他怀里,鼻尖瞬间充斥了他惯用的雪松须后水味道,混合着刚沐浴过的清新皂角香。这熟悉的气息,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像一剂高效的安慰剂,几乎要将他熬夜的疲惫和心底那丝因J而起的不安抚平。
“嗯……”他含糊地应着,贪恋地往那热源深处缩了缩,声音闷闷的,“马上睡。”
林亚斯似乎满意了,收紧手臂,咕哝了一句“脚这么冰”,便不再说话,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可陈致远却睡不着了。
电脑是合上了,但那些冰冷的字句,却像鬼魅般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
“挺有意思。”(林亚斯向J分享他找不到酒店入口时的用语)
“是挺蠢的。”
“没什么意思。”
“清净几天而已。”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烧红的针,反复刺扎着他最柔软的神经。他试图用林亚斯刚刚那个拥抱来抵消这些伤害,告诉自己那才是真实的。可越是比较,心口那个窟窿就越是漏风,冻得他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他忍不住又往林亚斯怀里贴了贴,几乎要嵌进对方骨血里,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点虚幻的暖意。
爱让人糊涂,甚至愿意主动饮鸩止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致远意识模糊即将被睡意俘获时,身边的林亚斯猛地动了一下,像是被噩梦惊醒,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探,摸到陈致远实实在在的存在后,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但他并没有立刻再次入睡,睡眠惺忪地想起陈致远似乎还在赶报告。他撑起身子,伸手按亮了床头灯。
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黑暗。林亚斯眯着眼,适应了光线后,目光首先落在窗边小圆桌——他的笔记本电脑安静地放在那里。随即,他视线下移,看到了陈致远之前坐的椅子旁,那双随意踢踏着的、属于陈致远的拖鞋。而此刻,陈致远虽然躺在被子里,但显然之前是光着脚来回走动的。
一股混合着睡意被打断的烦躁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品明白的、类似心疼的情绪涌了上来。他掀开被子下床,几步走到陈致远这边,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一把将背对着他的陈致远扳了过来,紧紧箍在怀里。他的手掌烙铁般贴在陈致远冰凉的脊背上,另一只手却带着惩罚意味地揉了揉他的后颈,声音责怪,却含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亲昵:“跟你说了多少次,记得穿鞋!脚凉成这样,明天感冒了又哼唧。”
怀抱是热的,话语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陈致远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本能地眷恋这温暖,脸埋在他肩窝,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林亚斯感觉到怀里身体细微的、无法抑制的轻颤,那并非源于寒冷。这种认知让他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陈致远的沉默更是加剧了这种不悦。
“抖什么?”他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调侃道,“鹭城晚上哪有这么冷?嗯?” 他收紧了手臂,试图用体温煨暖他。
陈致远依旧不答,只是颤抖得更明显了些。
“怎么不说话?”林亚斯的声音沉了几分,伸手,带着些许不满和强硬的意味,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掐着陈致远的下巴,将他的脸从自己肩窝里扳了过来,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睡着了?”
下一秒,林亚斯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灯光下,陈致远脸上泪痕交错纵横,那双总是盛满爱慕和星光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像核桃,里面只剩下一片被痛苦冲刷后的狼藉和空洞。
林亚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掐着陈致远下巴的拇指下意识地揩过他湿漉漉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冰凉湿意让他心头一紧,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心慌猝然攫住了他。“……哭什么?”他问,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