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倒出满满一把,白色的药片堆在掌心,像一小捧致命的雪。

    她呆呆地看着掌心的药片,看了很久很久。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小时候第一次被谢聿怀牵着手的幸福;

    李承抱着他,说“有什么事必须要和哥哥说,不然就是不爱哥哥”的懵懂;

    第一次在钢琴比赛中获奖时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绑架案中冰冷的枪口和窒息的黑暗;

    获救时第一次听到谢聿怀哭,被他的眼泪砸在脸上;

    李承在月光下递给她的那根棒棒糖;

    林语说“你跟我们不一样,你天生就是艺术家”的内心酸涩;

    谢泓峥说“照顾好自己”时的担忧和信任;

    王若贤在雪地里像个孩子般张开双臂的样子;

    “谢小乖”评论区里那些温暖的留言;

    海河边老人吹奏的、不成调的萨克斯旋律……

    这些画面交错闪现,最终都化为一片灰暗的虚无。

    她缓缓地抬起手,将那一把药片凑近嘴边。

    冰凉的药片触碰到干裂的嘴唇。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在她扔在床尾的衣服口袋里,突兀地亮了一下。

    她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住了。

    结束……吗?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哥哥……会疯的吧?看到她的尸体?

    李承……会怎么样?会恨她吗?

    爸爸呢,会不会生气?还是痛哭?又或是……在他的书房里坐上一整夜?

    林语呢?师哥呢?会记得她吗?会记得曾经有一个朋友叫谢遥?想起她的时候,会不会难过?

    还有……那个叫“等风来的猫”的陌生人,那个说她的声音像“干净空气”的人……会不会在某一天,等着听她的新合集,却再也等不到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药片。

    就这样……吞下去吗?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是凝固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远处城市霓虹的微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手臂颓然垂下。

    药片哗啦一声,散落。

    她没有去捡。

    她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摸索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她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

    联系人备注“哥”在最顶端。她指尖悬停在那里。

    过了四十几分钟。

    她不能找他。

    他会疯,会将之前承诺的“他会改”抛诸脑后,会把她带回北京。

    她的指尖向下滑动,停在了另一个名字上:承承哥哥。

    她点开了和李承的聊天窗口。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她呆呆地看着空白的输入框。

    过了许久,她的指尖才在表情符号库里,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机械性,滑动着。

    最终,她停在了一个表情包上。

    那是一个简笔画的小猫。

    小猫被一根粗糙的绳子勒住了脖子,吊在半空中。它的眼睛是夸张的叉叉,舌头歪斜地吐出来,身体软绵绵地垂着。

    小猫上吊。

    她盯着这个表情包看了几秒。然后,指尖轻轻一点。

    发送。

    随后,她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时间失去了意义,她不再期待明天。

    大脑被抽干,心脏失去了活力,只剩下一副干涸的躯壳,像被苍蝇包围的腐肉,吞吐着灼热、干燥、难以下咽的氧气。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慢性自,杀。

    没有后悔,没有期待,甚至没有恐惧。

    她不知道李承会不会看到。

    不知道他看到了会怎么想。

    不知道这算不算求救。

    她只是……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