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平静,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画画才是她真正的救赎?
当临摹和原创那些美好画面的新鲜感逐渐褪去,当她开始试图用画笔去表达内心那些更真实、更沉重的感受时,她开始感到不对劲。
起初是无意识的。
她画一片宁静的森林,画着画着,树木的枝干开始扭曲变形;
树叶的颜色变得暗沉;
林间的空地,不知不觉中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穴,洞口边缘布满尖锐的利齿。
她画一个微笑的女孩,画着画着,女孩的笑容变得僵硬诡异,眼角流下黑色的泪水,背景的墙壁上悄然浮现出模糊的、窥视的眼睛。
她画阳光下的街道,画着画着,天空被翻滚的乌云吞噬,街道扭曲变形,行人变成了面目模糊、散发着恶意的模糊黑影。
她惊恐地停下笔,看着画纸。
她想擦掉,想修改,她强迫自己重新画一张阳光明媚的。
但不行。
笔下的线条不再听从她的意志。那些被压抑的恐惧、愤怒、无助、被侵犯的羞耻感……
她开始主动去画那些噩梦。
她画那个阴冷潮湿的仓库,画自己被捆绑在冰冷的椅子上,画黑暗中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她画钢琴琴键变成冰冷的尖刀,刺向她的心脏。
她画自己站在悬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身后是无数双拉扯她的手……
一幅幅画面,越来越具体,越来越血腥,越来越扭曲。
她用最浓重的黑,最刺目的红,最压抑的蓝,将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涂抹在画纸上。
画画不再是救赎,而变成了一种残酷的自我凌迟。
每一次下笔,都是一次对伤口的重新撕开和审视。
直到某一天。
她完成了一幅画:画面中央是她自己,赤身裸体,背上那条妖异的蛇形纹身如同活物般狰狞地蠕动着。
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死死地抓住她的四肢、头发、脖颈。
她的身体被拉扯得变形,脸上是极致的痛苦和麻木。
看着这幅画,谢遥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她猛地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不……不要……不要了……!”
她抱着头,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痛苦的呜咽。
绘画,这个她以为安全的避风港,也变成了一片新的、更加恐怖的雷区。
她再次感到被背叛,被自己欺骗。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寄托,再次被证明是虚幻泡影。
彻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砸了画板!
昂贵的木制画架被她一脚踹断!
素描纸被撕得粉碎,如同雪花般在房间里飘散!铅笔被折断,画笔被踩烂……房间里刚刚建立起来的、属于绘画的秩序和短暂的平静,瞬间化为乌有,比上次砸东西更加彻底,更加疯狂!
然而,疯狂过后,是更深、更冷的虚无和疲惫。
她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
力气耗尽了。
连愤怒、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
她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这种一上一下、刚看到一丝微光就被狠狠踹回深渊的折磨!
每一次的尝试,每一次燃起的微弱希望,换来的都是更沉重的打击,更彻底的粉碎!
每一次的“好转”,都不过是下一次更猛烈崩溃的铺垫!
这无休止的循环,像一把钝刀子,在一寸一寸地凌迟着她的灵魂。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无法弹琴。
她无法正常社交,恐惧人群,恐惧目光。
她无法摆脱PTSD的折磨,噩梦和惊恐发作如影随形。
她无法摆脱药物的依赖,却又痛恨这种依赖。
她无法回应谢聿怀那沉重扭曲的爱,也无法面对李承那隐忍的痛苦。
她甚至无法通过画画获得片刻的安宁,反而引出了更深的黑暗……
结束吧。
这个念头,冰冷、清晰,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一具行尸走肉,走向卧室。
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医生给她开的各种药物:抗抑郁的、抗焦虑的、助眠的……瓶瓶罐罐。
她面无表情地将它们全部拿出来,放在床上。
毫无温度的药丸,在灯光下闪烁着光泽。
她拿起一瓶安眠药。
这是剂量最大的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