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一家格调高雅的琴行内,气质儒雅的老板季延看到推门进来的谢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惊喜。
作为曾经有幸听过谢遥私人演奏会的人,他对这位年轻钢琴家的才华推崇备至。
谢遥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季延哥,好久不见。我想用一下琴房。”
“没问题没问题!最好的那间施坦威一直给你留着呢!”季延连忙引路,推开了一间隔音效果极佳的琴房门。
房间布置得简洁而富有艺术气息。
正中央,放着一架线条流畅、散发着沉稳光泽的施坦威钢琴。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滑的黑色漆面上投下几道温暖的光斑。钢琴上还摆着一只穿着燕尾服的猫咪玩偶,爪子里攥着一张乐谱,看起来憨态可掬。
旁边的小木桌上放着一瓶香薰,谢遥有些惊讶地走上前,指尖在瓶身轻轻流连,“我买的这一瓶,还没用完吗?”
季延走到她身边,温和地笑起来:“当然不是。五年前你买了一瓶放在这,用完后我又买了同款。”
谢遥朝他腼腆地笑了笑,随后沉默不语。季延离开前带上了门,“有什么事就叫我。”
谢遥看着那架钢琴。
对于钢琴家来说,琴键是她赖以呼吸、赖以表达灵魂的工具。在美国时,即使情绪最低落,只要指尖触碰到琴键,弹琴总能给她带来一丝慰藉和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走到琴凳前坐下。
冰凉的真皮琴凳触感传来。她闭上眼,努力清空混乱的思绪。
今天她想弹肖邦的《雨滴前奏曲》。
这个曲子结构简单,但难在情绪的收放和捕捉其中痛楚、抑郁、徘徊的感觉,还有那关于自身存在的描摹和真空感。
她缓缓抬起手,修长纤细的手指悬在象牙白的琴键上方几厘米处。阳光落在她近乎透明的指尖,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轻轻用指腹触摸琴键,手指刮过黑白键,心脏传来一阵难言的搔痒。
开始吧。
她对自己说。
然而,当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熟悉的、带着微微阻尼感的琴键时——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椎尾椎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那黑白分明的琴键仿佛瞬间扭曲、变形,幻化成了……肮脏粗糙的皮肤纹理!
“这就是谢家的‘小公主’?”
“猜猜你爸掏多少钱赎你回来?”
“敢踹我……给她上‘药’!”
“弹啊!臭娘们!给老子们弹点‘好听’的!”
狰狞的笑骂声、刺鼻的汗味和血腥味、被强行.按在粗糙肮脏皮肤上的屈辱触感、脚踝铁链冰冷的摩擦声……
她悬在琴键上方的手指猛地痉挛蜷缩,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感觉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开始变得无比艰难,每一寸都在被胸腔用力地排斥、挤出。
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扭曲的光斑在视野里疯狂跳跃,耳畔开始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嗡鸣,震得她大脑紧张,忘记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从琴凳上滑落下来,“咚”的一声,重重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她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张大嘴巴,拼命地想要汲取氧气,却只感到一阵阵令人窒息的眩晕。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这种漫长,并不只是时间意义上的,更像是某种对精神的凌迟,对她刚刚恢复的、一点点想要“活着”的希冀的毁灭打击。
她蜷缩在地毯上,身体不住地颤抖、痉挛,双眼失焦。
那些刻意遗忘的、最不堪的屈辱和恐惧,在琴键这个触发点下,彻底爆发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灭顶般的窒息感和眩晕感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谢遥浑身脱力地瘫软在地毯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繁复的吊灯,视线像是透过万花筒,吊灯幻化出无数虚影。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撑起身体,扶着冰冷的钢琴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双腿依旧发软,心脏还在狂跳。
她不敢再看那架施坦威一眼。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如同踩在棉花上,挪出了琴房。
“谢老师?你……”季延看到谢遥惨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
“没事。”谢遥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虚浮得几乎听不见,“突然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她甚至不敢看季延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