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听雪轩内烛火通明。

    江沅端着药膏走进内室时，刻意放轻了脚步。谢昀正靠在软枕上，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将那份惯常的桀骜柔和了几分。听见声响，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该换药了。"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

    谢昀没有作声，只是配合地转过身，露出背上那片骇人的淤青。烛光下，伤处愈发显得狰狞，紫红色的痕迹在紧实的肌理上蔓延，与周围完好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江沅的手指沾了冰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她的动作很慢，带着刻意的谨慎，指尖在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瞬间的紧绷。

    "可能会有些疼。"她的声音比往常轻柔，像怕惊扰了夜色。

    "还疼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几乎融进烛火的噼啪声里。

    谢昀没有立即回答。他能感受到她刻意放缓的呼吸，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这样温顺的江沅，美好得近乎虚幻。

    "还好。"最终，他低声应道。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涂抹的动作。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异的静谧，只有烛火不时爆开的轻响，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她想起白日里他毫不犹豫护住她的模样，那个瞬间的冲击至今还在心头回荡。指尖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谢昀闭上眼，感受着她难得的温柔。他知道这温情都是假的或许转瞬即逝，却还是忍不住沉溺其中。

    "好了。"许久，她轻声说道，替他拉好衣衫。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带着药膏的清凉气息。

    她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她小小的倒影。这一刻，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平日的执念，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东西。

    她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回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有烛影在墙上轻轻晃动。

    最终，他缓缓松开手。

    "去歇着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倦意。

    她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在起身时，她的衣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茉莉香。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室的烛光。

    江沅站在廊下，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她微微仰头，望着檐角那弯清冷的月，方才刻意放缓的呼吸渐渐恢复了平日的频率。腕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她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位置，随即收回手，敛去了眼中最后一点柔和的余韵。

    内室里，谢昀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目光落在轻轻晃动的门帘上。空气中还萦绕着极淡的茉莉香，与她指尖留下的些微凉意交织。他缓缓闭了闭眼，唇角牵起一个极浅、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片刻的、近乎虚幻的平和，如同指间流沙，明知留不住，却依然在心底划过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