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烛影在宣纸上摇曳,映着顾长渊紧蹙的眉心。他执笔的手停在半空,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白日里萧令仪倒在他怀中的画面挥之不去。她纤细的手腕,微蹙的眉尖,还有那句"你今日,很担心我?"——每一个细节都在他心头反复辗转。

    他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出身寒门,十年苦读,他比谁都清楚这条仕途走得多么不易。翰林院中,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这个新科探花。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今日在跑马场上,看着萧令仪遇险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与权衡都在瞬间崩塌。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将她护在怀中。

    她靠在他怀中时轻声唤他,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带着难得的脆弱。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心底某处坚守的壁垒正在瓦解。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清瘦的身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

    萧令仪——永嘉郡主,天家贵女,与他这个寒门出身的臣子本该是云泥之别。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子,一次次闯入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想起她今日靠在他怀中时,发间淡淡的馨香;想起她攥着他衣袖时,指尖微微的颤抖;想起她问出那句话时,眼中闪烁的期待。

    这一切,都与他自幼恪守的礼法规矩背道而驰。

    寒门子弟,本该更加谨言慎行。可面对萧令仪,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与克制,都在一点点消融。

    他抬手轻触官袍上被她攥过的褶皱,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度。这细微的触感,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既不能向前,又不愿退后。

    夜色渐深,烛火将尽。顾长渊站在窗前的身影久久未动,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照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