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康王府夜宴已过去数日,听雪轩内依旧维持着那种微妙的平衡。自那日之后谢昀变得更加沉默,而江沅则一如既往地从容,仿佛那夜的温存与次日的疏离都不过是寻常。
这日,靖安侯府张灯结彩,京城半数权贵皆汇聚于此。赵珩一身大红喜服立在门前,身侧站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那人生了张精致的娃娃脸,微卷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一双丹凤眼半眯着,带着几分慵懒。
"阿昀!"赵珩远远看见谢昀,连忙招手。
谢昀今日穿了身绛红色锦袍,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风流。他身侧的江沅一袭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行走间步摇轻颤,宛若江南烟雨般清丽。
程瑞慢悠悠地上前,丹凤眼在江沅身上轻轻一扫,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昀哥,这位就是嫂嫂吧?早就听说江南美人别具风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昀自然地揽住江沅的腰,语气随意:"这是程瑞,赵珩的表弟。"他的指尖在她腰侧轻轻一点,带着若有似无的占有欲。
江沅抬眸,对上程瑞含笑的视线。她浅浅一笑:"程公子。"
这时永嘉郡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沅沅!"
众人回头,只见永嘉郡主一身绯色衣裙,明艳如火。她快步走来,目光在程瑞身上转了转,笑道:"程瑞?有段时日不见了,你这是跑哪儿去了?"
程瑞懒洋洋地执礼:"随家母回了趟外祖家,前些日子才回京。"
永嘉凑到江沅耳边,声音带着笑意:"这小子从小就鬼精鬼精的,有趣得紧。"
江沅浅笑颔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程瑞,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味。
喜堂内已是宾客云集。苏薇与江玥坐在一处低声交谈;李凤鸣正与周静婉站在廊下说笑;顾长渊与几位年轻官员站在一处;沈逸之与几位文士吟诗作对;张静姝、杜若兰、王宛如等贵女聚在花厅一角。
"新娘子到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向门口望去。
江沅随着人群往前走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她微微侧首,正好对上程瑞含笑的丹凤眼。他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
她从容地回以一笑,杏眼中波光流转,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挑衅。
程瑞的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举杯朝她示意。
谢昀察觉到她的走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该去观礼了。"
江沅任由他牵着往前走,唇角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喜堂内红烛高燃,金箔彩纸漫天飞舞。赵珩小心翼翼地牵着萧玉宁的手,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新娘的盖头微微晃动,隐约可见其下精致的妆容。满堂宾客的祝福声中,江沅安静地立在谢昀身侧,目光落在新人交握的手上,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谢昀的手指仍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印记。她能感受到他紧绷的侧影,以及落在她身上那道灼热的视线。唯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瞥,那双半眯的丹凤眼里闪烁的光芒,像极了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兴味。
而她很确定,自己就是他眼中的那个猎物。
这让她在警惕之余,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兴致。毕竟,猎手与猎物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