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时，江沅就已坐在妆台前。全福夫人为她梳头的手势很轻柔，嘴里念着"一梳梳到尾"的吉祥话。苏薇立在身后，轻轻替她整理着嫁衣的领缘，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两人目光在镜中相遇，眼眶都是红的，却都强忍着没有让泪落下。

    江沅看着镜中被凤冠霞帔包裹的自己。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却也显得那双杏眼格外空洞。

    前院传来喧闹声时，喜娘正要为她盖上盖头。江崇与江煜站在廊下，江玥扶着母亲王氏立在稍远处。王氏端庄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唯有紧握着女儿的手泄露了一丝复杂心绪。江玥静静望着这边，目光在江沅的嫁衣上停留了一瞬。

    江沅抬眼，透过窗棂看见谢昀一身喜服立在院中。他站得笔直，目光落在她房门上，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沉静如水，只在与她视线相接时，微微动了一下。

    在他看似平静的注视下，藏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满足。

    盖头落下，眼前只剩一片朦胧的红。

    谢昀亲自扶她上轿。他的手很稳，指尖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热。在轿帘垂下的刹那，他低声说："坐稳。"

    苏薇站在人群后，看着那顶华丽的花轿，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紧紧咬着唇，不让呜咽声逸出半分。

    花轿起行，鼓乐声震耳欲聋。轿子行至朱雀大街时，夕阳正好西沉。忽然，一阵异常的喧哗从轿外传来。

    "快看天上！"

    江沅尚未回神，就听见一道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

    "咻——嘭！"

    赤红的轿帘被映成一片瑰异的紫。那颜色纯粹得惊人，在暮色中绽放出不可思议的光华。

    又一簇紫色烟花炸开，比先前更加盛大。漫天流火如星河倾泻，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轿外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孩童在雀跃，大人们在赞叹这难得一见的盛景。

    江沅怔怔望着轿帘上流动的紫光，忽然想起上元夜太液池畔，她望着翡翠色的烟花，随口对身旁那人说：

    "紫色。"

    那么随意的一句话，轻飘飘的，说过就忘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细密的疼蔓延开来。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拭去那点湿意，动作快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紫色烟花，像是在回应那个早已被遗忘的瞬间。

    轿子微微晃动，继续向前行进。喜乐声重新响起，试图盖过烟花的余韵。

    她下意识抚了抚衣袖，仿佛还能感受到苏薇指尖留下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当最后一点紫色光晕消散在天际，她轻轻松开紧握的手。

    花轿不疾不徐地前行，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