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慵懒,透过瑞王别院书房的支摘窗,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江沅斜倚在窗下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西域风物志》。萧逸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并未处理公文,只是同样执着一卷书,室内一派宁静闲适。
一旁的小几上,放着几碟精致的江南点心,并一套素雅的茶具。
萧逸放下书卷,起身拈起一块做得如同粉色花瓣般的定胜糕,走到榻边,自然地将糕点递到江沅唇边。
“昭昭,尝尝这个,厨房新来的苏州师傅的手艺。”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江沅抬起眼,对上他含笑的视线,很自然地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下。糖桂花的清甜与软糯的米香在口中化开。
“甜而不腻,很好吃。”她轻声说,唇边漾开浅浅的笑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的涟漪。阳光照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绒毛清晰可见,显得格外乖顺。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揩去她唇角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碎屑。那动作珍重而自然,仿佛已做过千百回。
江沅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躲闪。这几日,这种超越礼节的亲昵,她似乎也渐渐习惯,甚至在他看不见的瞬间,眼底会流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
他重新坐回原位,两人并未再多言,只享受着这静谧的、无人打扰的时光。他偶尔会与她聊起书中的趣闻,她则轻声应和,气氛融洽得如同相处多年的知己。
直到窗外日头偏西,江沅才起身告辞。萧逸送至书房门口,目光温和地目送她离去。
马车在江府侧门停稳。
江沅扶着侍女的手下车,刚踏入自己院落,便察觉一丝异样。院内过分安静。
她推开房门,只见苏薇独自坐在内室桌旁,背脊挺直,手中紧捏着一纸信笺,目光定定地望着虚空某处,连她推门的声响都未能惊动。
“姐姐?”江沅心头莫名一沉,那点从别院带回的松弛暖意瞬间冻结。她放轻脚步走近。
苏薇倏然回神,转头看她,眼底是未曾掩饰的忧惧与疲惫。她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那张信纸推到江沅面前。
素笺上是谢砚那手熟悉的、端方而隐含锋芒的字迹,内容极简:
「流言非止,风波将起。万望谨慎,速做打算。」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江沅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凉:“谢砚送来的?何时?”
“刚送来不久,他的心腹亲自来的,嘱我务必立刻交给你。”苏薇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似无意地向外望了一眼,才转回身,压低声音,“沅沅,谢砚不会无的放矢。他特意传信,只说明一件事——这‘风波’,恐怕不再是闺阁间的流言蜚语了。”
江沅盯着那寥寥数字,“速做打算”四个字像冰锥刺入眼帘。她想起方才在别院,萧逸递过糕点时温和的眼神,那片刻的安宁如同脆弱的琉璃,被这封信轻易击得粉碎。
房间内一片死寂。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无法掌控的变数。
山雨,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