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谢擎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手边搁着的茶盏早已凉透。永宁侯夫人沈氏坐在他下首,指尖紧紧攥着帕子,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交织着震惊、痛心和一丝未能全然掩饰的、对儿子的担忧。谢砚垂手立在另一侧,眉头深锁,面色凝重。
而厅堂中央,谢昀直挺挺地站着,下颚紧绷,那双惯常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滚着偏执与不惜一切的决绝。
“你……你再说一遍?!”谢擎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怒火而嘶哑,他指着地上散落的几页密报,“这些混账事,真是你做的?!外面那些‘两情相悦’的鬼话,也是你让人传的?!”
“是。”谢昀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得令人心寒。
沈氏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发颤:“昀儿!你疯魔了不成!你既然心仪江二姑娘,母亲自会为你打算,风风光光去提亲便是!你何苦……何苦要用这等自污名声、更毁人清誉的法子!”
“风光提亲?她会应吗?”谢昀嘴角扯出一抹冰冷扭曲的弧度,目光扫过父母,最后落在谢砚身上,带着讥讽,“你们觉得,按部就班,她江沅会心甘情愿嫁给我谢昀吗?”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沈氏残存的幻想。
谢砚上前一步:“昀弟,收手吧。强扭的瓜不甜。你此举即便成功,得到的也只是一具躯壳,更会结下难解之仇。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谢昀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谢砚,少在这里道貌岸然!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他转向父母,语气斩钉截铁,“父亲,母亲,此事我已决!江家,必须应下这门亲事!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样都不能少!”
“你……你这是要活活逼死她,也要拖着我永宁侯府陪你一起万劫不复!”谢擎气得浑身发抖。
谢昀不再言语,决然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厅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厅内,只剩下谢擎粗重的喘息、沈氏压抑的啜泣,以及谢砚沉重的、无能为力的叹息。
听雪轩内,烛火被谢昀带进的冷风搅得一阵摇曳。
他刚在书案后坐下,甚至未换下那身带着厅堂寒气的衣袍,王朔便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世子,”王朔躬身,脸上带着一丝谄媚与邀功混合的神情,“一切顺利。江大人下朝回府后,已有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大人‘顺路’拜访过,言语间皆是成全之美意。江家那边……似乎已露松动之象。”
谢昀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没有看王朔,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冰冷的音节:“嗯。”
王朔窥着他的脸色,继续道:“按您的吩咐,聘礼单子已连夜拟好,俱是上上之选,务求风光体面,绝无半分轻慢。只待江家一点头,纳采问名之礼即刻便可启动,绝不会耽搁时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最快的速度,最无可挑剔的礼数,完成这场不容反抗的掠夺。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场“风光大嫁”,也让江沅在那盛大的喧嚣中,感受最深的窒息。
“很好。”谢昀终于睁开眼,眸中没有任何事成的喜悦,只有一片沉寂的寒凉,“继续盯着,有任何变故,立刻来报。”
“是,小的明白。”王朔恭敬应声,悄然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谢昀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方冰冷的、绣着蔷薇的旧帕,指腹用力摩挲着那早已失去温度的丝线,眼神空洞,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江南破庙里,那个对他露出天真娇憨笑容的少女。
那个,从一开始就是谎言的幻影。
江府,江崇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的压抑。
江崇背着手,在房中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江煜垂手站在一旁,面色同样沉重。
“父亲,”江煜声音干涩地打破沉默,“永宁侯府这是……不容我们拒绝啊。今日前来‘劝说’的两位老大人,言辞虽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若我们执意不允,只怕日后……朝堂之上,步履维艰。”
江崇猛地停下脚步,重重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乱颤:“欺人太甚!他谢昀小儿,竟敢如此威逼!我江家虽非顶级勋贵,也是清清白白的书香门第!难道真要为了保全自身,就将沅丫头推进那个火坑吗?!”
“可若是不应……”江煜艰难地开口,“流言已毁她清誉,官场再行刁难,我江家恐难在京中立足。届时,只怕沅妹妹的处境……更为不堪。” 他顿了顿,低声道,“永宁侯府承诺,一切按最高规格明媒正娶,绝不会在礼数上委屈了她。这……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能……保全她名节的法子了。”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所谓的“保全名节”,不过是屈从于更强横力量下的遮羞布。
江崇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一步,跌坐在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