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从城南别院回来,已过了三日。江沅面上一切如常,晨昏定省,针黹女红,一样不落,连大夫人都私下对身边嬷嬷赞了一句“二丫头近日愈发沉静懂事了”。唯有夜深人静时,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琴弦的微颤,以及那双温润眼眸注视下,自己那一瞬间无可遁形的羞赧与……心动。

    她立刻掐灭了那点不合时宜的火星。心动是奢侈品,她消费不起。瑞王是目标,是堡垒,是必须攻克的关隘。谢昀那晚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疯狂,是刻在她骨子里的警钟。

    “薇姐姐,我想去翰墨斋看看。”这日请安后,江沅对苏薇道,“寻几本地方志或杂记,就说……近日读诗,见多有提及各地风物,心生向往,想寻些书来增广见闻。”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符合她目前“力求上进”的设定。

    苏薇立刻明了她的意图:“翰墨斋是京城最大的书局,文人雅士汇聚,是个好去处。只是,欲速则不达。”

    “我明白。”江沅眼神冷静,“偶遇需要缘分,强求反露痕迹。即便遇不上,买几本他可能感兴趣的书,也是好的。” 她需要创造共同话题,也需要在瑞王可能出现的场合,留下一个“好学”的印象。

    京城最大的翰墨斋,果然名不虚传。三层楼阁,书架高耸直达穹顶,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淡淡樟木气息。店内颇为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极低的交谈声。各色人等穿梭其间,有白发苍苍的老儒,有衣着简朴的寒门学子,亦有如江沅这般戴着帷帽、由丫鬟陪伴的闺阁女子。

    江沅与苏薇并未急于寻找目标,而是看似随意地在一楼浏览。江沅在一排诗集前驻足片刻,又走向史部区域,目光扫过《水经注》、《元和郡县志》这类书籍,却并未伸手去取。她在观察,也在等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书局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恭敬意味的骚动。掌柜的亲自迎了出去,声音虽低,却难掩殷勤:“王爷您来了,您上月吩咐留意的《山家清供》笺注本,前儿刚到了一册,小的一直给您收着呢。”

    “有劳费心。”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传来,正是瑞王萧逸。

    江沅的心轻轻一跳,来了。她并未回头,反而更向书架深处走了几步,身影半掩在层层叠叠的书册之后,仿佛完全沉浸在寻书之中。苏薇则会意,悄无声息地挪到另一个书架前,恰好能观察到瑞王动向的位置。

    瑞王今日依旧是一身常服,颜色是更显清雅的雨过天青色,与他温润的气质相得益彰。他并未在意掌柜的奉承,目光径直在书架上逡巡,似乎在寻找什么特定的目标。他步履从容,穿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在放置地理杂记的偏僻角落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书架较高处的一本蓝色封皮、书脊已有些磨损的旧书上——《南疆风物考略》。

    就在他伸手欲取时,另一只素白纤细的手,也几乎同时,带着几分迟疑,伸向了那本书的同一位置。

    指尖在空中仅有毫厘之距,两人俱是一顿。

    江沅适时地抬起头,帷帽的轻纱微微晃动,露出她恰到好处布满惊讶的脸庞。她像是受惊般迅速收回手,后退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与恭敬:“不知殿下在此,臣女失仪了。” 帷帽的遮掩,让她得以精心控制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瑞王看清是她,眼中讶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深的温和笑意,他并未立刻收回手,而是就势将书取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惊喜的意味:“江姑娘?真是巧了。姑娘也对此书有兴趣?” 他晃了手中那本略显古旧的《南疆风物考略》。

    江沅心中一定,知道自己选对了书。她微垂着头,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臣女愚钝,近日读些诗词,常感自身见识浅薄,便想寻些记载各地风物的杂书看看,聊作补充。见这本书记载南疆,想必新奇,故而……不想竟与殿下看中了同一本。” 她将理由归结于诗词学习,既雅致又显得虚心。

    瑞王闻言,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他将书递向江沅,态度诚挚:“姑娘好学之心,实在可贵。这本《南疆风物考略》虽非名家大作,著者乃前朝一位贬谪至当地的官员,所记皆是亲身见闻,质朴翔实,尤其对当地奇花异草、民俗秘闻的记载,颇有趣味。姑娘若有意,但看无妨。”

    江沅却连忙后退半步,双手微拒,语气更加谦逊:“殿下折煞臣女了。臣女不过是随意翻检,岂敢与殿下相争。此书既是殿下寻访之物,自然当归殿下。” 她深知,此刻的退让,比争夺更能赢得好感。

    瑞王见她态度坚决,神色恳切,不似作伪,便也不再勉强。他略一沉吟,笑道:“姑娘如此谦让,倒让我不好意思了。不如这样,此书便由我先借阅。待我读完,再派人送至府上给姑娘翻阅,如此可好?也免得我们在此‘争夺’,扰了书局清静。” 他语带调侃,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这个提议,正中江沅下怀。它不仅解决了眼前的“窘境”,更创造了一个顺理成章的下次接触的契机。她心中暗喜,面上却适时地飞起两片红云,好在有帷帽遮掩。她微微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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