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一个午后,安郡王妃在府中举办了一场精致的花艺品鉴会。花厅内暖意融融,各色珍奇花卉争奇斗艳,空气中混合着花香与名贵熏香的气息。到场的多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衣香鬓影,言笑晏晏。江玥作为京中才女的典范,自然在受邀之列,依照惯例,她也带上了江沅、江倩和苏薇。沈清辞亦在座,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衣裙,更显气质清冷,正与安郡王妃低声讨论着一盆兰草的养护之道。嘉敏县主则与几位将门千金坐在一处,说着马球弓箭,与这满室花香颇有些格格不入,却也自成一格。
永嘉郡主来得稍晚一些。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一袭石榴红遍地织金宫装,珠翠环绕,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目光。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与相熟的宗室小姐们谈论着最新时兴的胭脂水粉和宫中趣闻,仿佛已从那段不堪的情伤中彻底走出,恢复了往日那个备受宠爱的天之骄女模样。只是,她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偶尔掠过安静坐在江玥下首的江沅时,会闪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算计光芒。
江沅与苏薇安静地坐在相对边缘的位置,看似在欣赏花卉,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苏薇借着端茶的动作,极轻地对江沅低语:“永嘉郡主今日眼神不对,恐生事端。按计行事。” 江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正有些无聊地拨弄着团扇流苏的江倩。
机会很快到来。永嘉郡主正笑着向众人展示陛下新赏赐的一对浑圆莹润的东珠耳珰,引得一片赞叹。江沅见状,状似无意地侧身,用恰好能让江倩听到的音量,带着几分天真羡慕的语气低声道:“三妹妹你快看,郡主那对东珠真是宝光莹莹,世间罕有。不过……我恍惚记得,你前几日不是还说,最爱红宝石那般炽烈鲜活的光彩,觉得珍珠虽贵气,却失之温吞,衬不出你的明艳吗?” 这话如同羽毛,轻轻搔在了江倩最敏感的攀比心尖上。
果然,江倩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和想要彰显自己独特眼光的冲动,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道:“二姐姐倒是好记性。不过话说回来,东珠虽好,终究是千篇一律的白色,哪及得上红宝石灼灼其华,戴出去才叫一个耀眼夺目,身份立显。” 她这话带着几分刻意的高调,果然引得附近几位小姐侧目,也让正在接受奉承的永嘉郡主眼角余光扫了过来,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第一步,成功在永嘉心中埋下对江倩“不识抬举”的芥蒂。
品鉴会过半,众人的焦点集中在一盆罕见的墨菊上。一位与江家交好的夫人笑着夸赞道:“这墨菊气韵高洁,孤芳自赏,倒与江大小姐的气质颇为相衬。”
江玥闻言,正欲谦逊回应,永嘉郡主却忽然笑吟吟地开口,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是呀,江大小姐的才女之名京城谁人不知?想必于花道这般风雅之事,也定然是技艺超群,见解独到吧?” 她话锋一转,露出好奇之色,“我前几日在宫里,恰巧见司苑局的掌事宫女用一种极特别的‘折枝法’插瓶,说是秘传之法,能令花期延长数日,且花枝姿态更显峭拔风雅。不知江大小姐可曾听闻此法?若能得见,今日这品鉴会可真真是锦上添花了。”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虚心请教,甚至带着捧场的意思,但眼神却紧紧锁定江玥,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探究和隐隐的挑衅。在场众人都知道,宫中技艺往往秘而不宣,永嘉此问,分明是有意刁难,想让江玥在众人面前露怯。
江玥心中警铃大作,她于花道虽有涉猎,但绝非顶尖,尤其宫闱秘法,更是无从得知。她面上不动声色,保持着一贯的端庄微笑,语气平和却坚定:“郡主殿下见闻广博,臣女惭愧。臣女所学不过是一些寻常花艺道理,于宫中精妙秘法,实是孤陋寡闻,不敢在殿下和各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 她回答得不卑不亢,既承认了不知,又保全了体面。
然而,永嘉郡主岂会轻易放过?她似早有准备,嫣然一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法子说来倒也玄妙,无非是取枝时需契合特定节气时辰,以玉刀而非金铁之器斜切断面,再辅以特制的花露滋养……咦?” 她话锋猛地一转,目光“偶然”地落在江玥随手搁在身旁茶几上的一个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荷包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江大小姐这荷包上的缠枝莲纹,瞧着好生别致……这配色、这丝线的光泽,尤其是这莲瓣的层叠绣法,倒像是……像是顾探花平日甚为珍视的那方紫檀旧砚盒上,所配锦囊所用的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