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第三日,设在京城西苑的“沁芳园”。此处景致清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比御花园更多几分雅致与私密。园内“听雪阁”临水而建,四面轩窗敞开,清风送爽,正是进行诗画琴艺展示的绝佳场所。
阁内布置清雅,名家字画、古琴香案一应俱全。到场者多为文官清流及其家眷,气氛舒缓。瑞王萧逸端坐主位,身着常服,气质温润,正与几位文士闲谈。谢砚亦在座,与身旁友人品评着一幅前朝古画,神色专注。江倩今日也跟了来,虽不耐风雅,但为着“见世面”和盯着江沅,也勉强坐在一旁,百无聊赖。
然而,一个引人注目的意外身影出现了——永嘉郡主。她对诗词琴画向来嗤之以鼻,今日却盛装出席,目光如同黏在了清流圈子中的顾长渊身上。顾长渊则明显有些不适,刻意避着她的视线,与身旁的沈渊讨论诗文,神色比平日更显紧绷。
江玥与沈清辞仍是焦点。江玥的咏菊诗工稳得体,沈清辞一曲《梅花三弄》清冷孤高,皆获赞许。瑞王微笑颔首,谢砚亦露出欣赏之色。
江沅与苏薇坐在靠后位置。苏薇沉静如常,目光偶尔掠过与友人交谈的谢砚,见他引经据典,见解不俗,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同道中人的欣赏,随即敛去。
江沅则看似专注观摩,实则在心中默默学习。当一位小姐演奏古筝时,乐声悠扬,江沅望着那灵动的手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刻察觉的落寞与渴望,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她立刻垂眸,掩饰得极快。
然而,这瞬间的失神,却未能逃过瑞王萧逸敏锐的观察。他见江沅装扮素净,态度诚恳,那不经意流露的微小羡慕,反而更显真实,心中生出几分怜惜。
间歇时,众人散开赏玩。瑞王信步至廊下观鱼,见江沅独自站在一株海棠前,便温和开口:“海棠无香,却以姿色胜。二姑娘觉得呢?”
江沅心中微惊,迅速挂上温顺笑容回礼:“王爷见识广博。臣女觉得,花开不语,自有其美。”她自认回答得滴水不漏。
萧逸微微一笑,话锋轻转:“方才听筝声,见姑娘神情专注,可是对此道有兴趣?音律能怡情。若觉繁复,从读些乐理启蒙入手亦可。”
江沅心头一震!她万没想到自己那般细微的神情,竟被精准捕捉! 这份洞察力让她触动。他看穿了她,却未点破,反给予分寸恰当的鼓励。
她立刻收敛心神,态度恭谨,带着感激:“王爷明察,臣女……确实心向往之,只是自知愚钝。王爷点拨,臣女定当谨记。” 她判断出,在瑞王面前,适度流露真实,反能拉近距离。
萧逸颔首,不再多言。这番对话,却让江沅心潮起伏。瑞王观察入微,体贴入微,是一个需谨慎对待,也可能带来机遇的对象。
另一边,谢砚与友人走至一排书架前查阅古籍,恰逢苏薇也在附近浏览。谢砚见到一本稀有的地方志,不由轻声对友人赞叹其编纂之精妙。苏薇闻言,目光在那书册上停留一瞬,并未言语,但谢砚却注意到这位安静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神色,似乎也识得此书价值,不由对她又多看了一眼。
而永嘉郡主,则终于找到机会凑到顾长渊附近,不顾他略显僵硬的神色,娇声问道:“顾探花,你觉得方才沈小姐的琴艺如何?” 顾长渊只得勉强应付,目光却寻求解脱般地望向远处,与江玥担忧的眼神有刹那交汇,更显局促。
江倩见江沅与瑞王搭话,又见永嘉缠着顾长渊,觉得无趣又酸涩,悻悻地走开了。
第三日的春日宴,在风雅平和表象下,暗流涌动。对江沅而言,最大的收获是对瑞王有了更深认知——他是一面能照见伪装的镜子,也是一缕能穿透心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