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承恩侯府,澄意斋。

    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谢昀半靠在榻上,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固定用的夹板让他行动颇为不便。脸色苍白,嘴唇因失血和疼痛而缺乏血色,但那双眼睛却黑沉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寒。

    赵珩和李凤鸣坐在一旁,皆是面色凝重。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补汤,却无人动一下。

    “查清楚了?”谢昀的声音沙哑,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目光如刀般射向赵珩。

    赵珩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嗯!卫琛那孙子就是故意的!王朔那个狗头军师提前就摸透了你旧伤的位置,卫琛撞你那一下,角度、力道,都是算准了的!马场上很多人都看到了,只是……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是蓄意伤人。”

    李凤鸣补充道:“而且,他事后还到处散布言论,说你……说你是因为心神不宁、技艺生疏才自己摔下马的,暗示你……不堪大任。”他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卫琛这是在进一步打击谢昀的声誉。

    “咔嚓”一声,谢昀右手握着的茶杯竟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痕,茶水混着些许血丝从指缝渗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赤红一片。

    “好……好得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卫琛……王朔……我谢昀记下了!”

    这怒火,一半源于卫琛的阴狠暗算,另一半,则源于那看台上冰冷的一瞥!江沅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疏离评估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像是一把盐,狠狠洒在他尊严和感情的伤口上。

    赵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气愤又是担心:“谢二,你别动气,太医说了你现在最忌情绪激动!这个仇我们一定报!等你养好伤,咱们在秋猎上,堂堂正正把他打趴下!”

    李凤鸣也劝道:“是啊,昀哥,卫琛此种行径,已然落了下乘,京城明眼人都看得清。当务之急是养好你的伤。”

    谢昀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股郁结于心的愤懑与屈辱,却如何也挥之不去。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冰冷:“你们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

    待两人离去,室内重归寂静。谢昀独自靠在榻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将房间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色。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方已经有些破损、沾染了点点暗红血渍的蔷薇手帕。

    看着那娇艳的刺绣,他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苦涩和自嘲的弧度。

    为了这样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他、甚至视他如麻烦的女人,他竟落到如此境地——重伤在床,声誉受损,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恨吗?

    恨卫琛的歹毒。

    更恨……恨那个女人的冷酷无情。

    但最恨的,或许还是他自己!恨自己为何如此愚蠢,轻易交付真心,恨自己为何至今仍无法将她从脑海中彻底抹去!

    这怒火,烧向敌人,也灼烧着他自己。他紧紧攥着那方手帕,仿佛要将其碾碎,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松开了手。

    未来的路,该如何走?这笔账,又该如何清算?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内陷入一片昏暗。谢昀的侧脸在阴影中,轮廓冷硬,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而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