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第一日的春日宴,就在这片表面的歌舞升平与内里的暗潮汹涌之下,缓缓落下了帷幕。

    回到江府安排的客院,屏退了丫鬟,屋内只剩下江沅与苏薇两人时,白日里强撑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烛火摇曳,映得江沅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白日里江倩那尖锐的“世子”二字,谢昀那冰冷刺骨的最后一眼,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薇姐姐,” 良久,江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我是不是……?”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算计人心的“恶女”,流露出一丝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真实的惶惑。

    苏薇走到她身边,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塞进她冰凉的手里,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抚慰的力量:“沅沅,事已至此,后悔与惧怕都无济于事。何况,当初之事,错不在你一人,是他隐瞒身份在先。”

    “可他会信吗?” 江沅抬起头,眼中是清晰的忧虑,“他今日那眼神……薇姐姐,他恨我。而且,江倩那个蠢货,肯定会想方设法借此生事。” 她想起江倩那幸灾乐祸的目光,心中更添烦躁。

    苏薇沉吟片刻,冷静分析道:“谢世子是否相信,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如何应对。他身份尊贵,若真要报复,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但观他今日举止,虽则愤怒,却并非全然不顾体面之人。眼下春日宴尚未结束,众目睽睽,他应当不会立刻有什么极端举动。”

    “那我们该如何?”

    “以静制动。” 苏薇目光坚定,“明日男子马球赛,我们照常出席,但需更加低调,言行举止绝不能授人以柄。尤其要避开与谢世子任何可能的接触。至于江倩,她若挑衅,只需不理便是,她越跳脚,越显愚蠢。当务之急,是平安度过春日宴,之后再图打算。”

    江沅深吸一口气,慢慢喝了一口温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苏薇的分析总是能让她找到方向。 “薇姐姐说得对。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她眼中那丝惶惑渐渐被熟悉的冷静取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既然是世子,行事反而要顾忌更多。只要我们不主动送上门去,他未必会放下身段来纠缠。”

    “正是此理。” 苏薇点头,“记住,沅沅,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姐妹一体,共同面对。”

    “嗯。” 江沅握紧了苏薇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夜色深沉,但两人相互支撑,心中那份不安似乎也减轻了些许。然而,她们都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承恩侯府,澄意斋内却是一片狼藉。价值连城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谢昀衣衫凌乱,靠在窗边,手中紧紧攥着那方已经有些发皱的蔷薇手帕。

    窗外月色凄冷,映照着他猩红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江沅今日那瞬间的震惊,以及随后更快、更彻底的冷漠,如同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他对着虚空低吼,声音沙哑破碎。他取出那方手帕,角落那朵娇艳的蔷薇,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无情的嘲讽。他曾以为这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却原来是精心编织的罗网。

    “商户之子……呵……呵呵……” 他发出低沉而悲凉的笑声。所以,那些所谓的“理解”、“温暖”,都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可笑的误会之上?一旦真相揭穿,便如泡沫般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愿留下?

    强烈的恨意与不甘如同毒火灼烧着他,但比恨更深的,是一种被全盘否定的巨大悲哀。他将手帕死死按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撕裂般的疼痛。明日……明日马球赛……他要让她看着!看着他是如何将那些轻视他、践踏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春日宴第二日,天光正好,皇家马场绿草如茵,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男子马球赛作为彰显武力与气魄的重头戏,看台上早已座无虚席。今日到场的目光,少了几分对女子柔美的欣赏,多了几分对家族实力、子弟前程的锐利审视。

    谢昀一身玄色窄袖骑装,金线暗绣云纹,衬得他面容愈发白皙俊美,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他仔细地调整着护腕,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唯有偶尔抬眼时,那眸中一闪而过的、如同困兽般的痛苦与挣扎,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昨夜,那方带着淡淡茉莉香的蔷薇手帕,几乎被他揉碎。每一处褶皱都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赵珩搓着手,凑近低语,语气满是担忧:“谢二,今日不同往日,卫琛那厮肯定憋着坏水,你肩上旧伤未愈,千万别硬拼!”

    李凤鸣也蹙眉道:“是啊,昀哥,胜负乃兵家常事,保全自身要紧。”

    谢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对面正谈笑风生、眼神却不时瞟来的卫琛和王朔,声音低沉:“硬拼?他也配。” 可那紧握球杆、指节泛白的手,却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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