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看台上,江沅端坐着,一身藕荷色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看着场中热身的人群,仿佛昨日那场掀翻她所有算计的风波从未发生。只有坐在她身侧的苏薇能感觉到,她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绷紧。苏薇轻轻将一杯温茶推近些,低不可闻地道:“风未停,需稳坐。”
江倩则显得焦躁不安,手中的团扇摇得毫无章法。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道玄色身影,心中五味杂陈。看到他今日不同以往的冷峻模样,她心里竟有些发酸发涩。江玥敏锐地察觉到妹妹的异常,警告地瞥了她一眼,示意她注意仪态。另一侧,永嘉郡主正不耐烦地打着哈欠,对身边的顾长渊抱怨着什么,顾长渊则微微颔首,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掠过赛场,带着文人特有的审慎。
“咚——!” 赛鼓重重敲响,如同惊雷炸开平静的湖面!
刹那间,骏马嘶鸣,蹄声如雷,十数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入赛场!彩色的马球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激烈的争夺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谢昀一马当先,他的打法完全变了个人。不再是往日略带玩世不恭的潇洒,而是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狠厉与精准。他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刀,锋芒毕露,每一次挥杆、每一次冲撞都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力量,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憋闷、痛苦和那份无处安放的、卑微的期待,全都狠狠击碎在这赛场之上。这种近乎自毁式的勇猛,引来看台上阵阵惊呼与喝彩。
“好!谢世子威武!”
“这气势!真是虎父无犬子!”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对劲。卫琛与王朔等人如同配合默契的狼群,不断利用规则边缘的小动作对谢昀进行围堵、挤压,碰撞声不绝于耳。赛场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谢二太拼了!”李凤鸣忧心忡忡,手中的折扇忘了摇动,“这般下去,旧伤恐怕……”
赵珩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卫琛这个阴险小人!专往谢二旧伤处招呼!”
江沅冷静地观察着场上的局势。她清晰地看到谢昀每一次与卫琛碰撞时,左肩那微不可察的僵硬,也看到了他眼底那簇燃烧得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伤痛,赌一口气。” 她心中冷然,“愚蠢,却也可悲。” 但这并未激起她丝毫柔情,反而让她更加确定了远离此人的决心——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行事不计后果的权贵,是最大的危险源。苏薇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怒令智昏,危墙勿立。”
就在这时,机会出现!马球被击向边线一处空档,谢昀与卫琛几乎同时发现了战机,两匹骏马并驾齐驱,如两道黑色闪电般射向目标!速度之快,带起呼啸的风声!
并驾齐驱的瞬间,身体猛烈碰撞!谢昀的眼角余光,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扫向看台——他渴望从那张刻入骨髓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动容,哪怕只是因这惊险场面而生的本能紧张! 这细微的分神,在电光火石间,成了致命的破绽!
卫琛眼中掠过一抹得逞的阴狠毒辣!他并非去够球,而是借着碰撞的力道,手肘以一个极其隐蔽刁钻的角度,凝聚了全身力气,狠狠撞向谢昀左肩那处旧伤!同时,他□□训练有素的战马极其默契地猛地一别谢昀坐骑的前蹄!
“咔嚓——” 仿佛能听到骨骼错位的细微声响混合着肌肉撕裂的声音!
“呃啊!” 谢昀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左肩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高速飞驰的马背上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草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尘土飞扬!
“谢二!”
“世子爷!”
赵珩和李凤鸣魂飞魄散,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声音都变了调!承恩侯府的下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在地。
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惊呼声、抽气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
几乎在同一时刻,看台上响起一声尖锐短促、充满了真实恐惧的惊叫——“啊!!” 只见江倩猛地用手捂住了嘴,脸色煞白如纸,眼中瞬间涌上的全是毫不作伪的惊恐、心痛和慌乱,她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身体前倾。江玥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失态惊得眉头紧锁,用力拉了她一下,低声呵斥:“坐下!成何体统!”
卫琛勒住马,停在几步之外,脸上迅速换上焦急与无辜的表情,高声叫道:“谢世子!你怎么样?天大的意外!马场之上,难免有失手啊!” 可他眼底那抹几乎无法掩饰的得意与阴冷,却像毒针一样刺人。
在剧痛与眩晕席卷的混沌中,谢昀凭借一股顽强的意志,猛地抬起头,额上冷汗涔涔,目光执拗地、穿透混乱的人群,再次死死锁定了江沅!
他看到了。
他看到她在那瞬间,确实因这突如其来的惨剧而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与其他看客无异的、恰到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