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收回已经迈出的脚步,缓缓地、几乎是颓然地坐回了原位。他垂下眼睑,试图掩盖住眸中翻腾的情绪,但那双紧紧握成拳头、以至于指节都泛出青白色的手,以及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却无比清晰地泄露了他内心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与无能为力的痛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闪电般切入两人之间!是陆明月。她精准地控马挡在了永嘉郡主与嘉敏县主之间,用自己的马身巧妙地隔开了致命的冲撞,同时手中球杆稳准快地一挥,将处于危险区域的马球利落地击飞出去,堪堪化解了一场可能见血的事故。
“郡主,小心。”陆明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技术动作。
永嘉郡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挡,冲势骤停,座下马匹受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她惊魂未定地死死勒住缰绳,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但随即,更大的委屈、愤怒和一种说不清的酸楚涌上心头。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射向看台上那个已经坐下、垂眸不语的青色身影——顾长渊。她捕捉到了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担忧,也看到了他此刻刻意回避的姿态,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眼圈瞬间就红了,竟是什么也顾不得了,猛地调转马头,冲向了场边,显然是要罢赛离去。她的随从丫鬟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经此意外插曲,永嘉郡主所在的队伍不仅少了一人,士气更是大受打击。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毫无悬念。终场锣声敲响时,嘉敏县主与陆明月所在的队伍毫无意外地赢得了胜利。看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许多人涌向场边向胜者表示祝贺。
江沅也随着众人轻轻鼓掌,目光却沉静地掠过场上正在接受祝贺的嘉敏县主和陆明月,掠过被随从簇拥着、依旧在抹眼泪的永嘉郡主的背影,也掠过远处那个始终低垂着头、身影僵硬的青色身影。这京城,果然步步惊心,处处是戏。她袖中的手微微蜷紧,指尖冰凉。今日这场马球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太多东西。
第一日的春日宴,就在这片表面的歌舞升平与内里的暗潮汹涌之下,缓缓落下了帷幕。而真正的狂风暴雨,或许才刚刚开始在天际积聚起沉重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