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的几句对话,字字清晰,如同带着冰碴的冷水,对着江沅当头泼下。
江沅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脊椎骨窜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射向谢昀所在的方向。当那张熟悉的脸庞与“世子”这个尊贵的身份彻底重合时,她眼中是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震惊,瞳孔甚至微微收缩,更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一闪而过。
这瞬间的失态,尽管她极力克制,却依然难以在第一时间完全掩盖。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手背上立刻传来一股坚定而微凉的力量——是苏薇用力地按住了她,指尖甚至带着一丝提醒的力度。
江沅倏然回神,猛地侧过头,对上苏薇的目光。那目光依旧沉静如水,但深处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指令。
仅仅是这一个眼神的交汇,江沅狂跳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捺下去。她以极强的意志力,极快地垂下眼睫,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翻腾的情绪。当她再次抬起眼眸时,脸上已是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只剩下面对身份尊贵的上位者时,应有的、恰到好处的恭谨与疏离。她微微侧过身,姿态谦卑而自然,不再看向谢昀那个方向,也彻底无视了身旁江倩那充满了恶意和期待看戏的目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波澜只是阳光晃眼造成的错觉。唯有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冰凉且微微颤抖,真实地透露着她内心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她比谁都清楚,江倩的幸灾乐祸不过是疥癣之疾,真正的致命危机,来自于谢昀本身。
而江倩,看到江沅在最初的震惊后,竟然如此迅速地恢复了平静,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花容失色、惊慌失措,不免有些失望和悻悻然,但随即又在心底冷笑:装!继续装!我看你能强撑到几时!得罪了世子爷,往后有你的苦头吃!
看台另一侧,谢昀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江倩那愚蠢的打听与失态的惊呼,江玥平静却清晰的揭示,尤其是江沅那瞬间无法伪装的、巨大的震惊与慌乱,以及其后更快、更彻底的、近乎切割般的冷漠。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而此刻,在她知晓真相后,那急于划清界限的、比陌生人还不如的冰冷态度,是因为恐惧即将到来的报复,还是因为……他世子这个身份对她而言已毫无利用价值,甚至成了亟需摆脱的麻烦?
看着江倩那副蠢钝而恶毒的嘴脸,再看着江沅那迅速筑起的、密不透风的心墙,谢昀只觉得一股夹杂着尖锐痛楚、荒谬感和暴戾气息的怒火直冲头顶。他算什么?一场姐妹间勾心斗角的战利品?一个可以随意利用、随意丢弃的物件?如今身份曝光,便成了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疫?
他死死地盯着江沅,目光锐利得几乎要穿透她那副平静的假面,想从中找出一丝裂痕,一丝悔意,或者任何一点真实的情绪波动。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令他心寒彻骨的、完美的疏远。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和被全世界摒弃的孤独,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向那个方向,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拒人千里。
“谢二?”站在他身旁的赵珩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巨大波动,担忧地低唤了一声,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谢昀却恍若未闻。他猛地伸出手,抓起面前小几上的酒杯,看也不看,便将杯中那琥珀色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痛,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与荒芜。他重重地将空酒杯顿在几面上,发出“磕哒”一声脆响,随即一言不发,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背影决绝,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
看台这边的风波并未因谢昀的离去而平息,赛场之上,紧接着又起波澜。显然心绪已彻底大乱的永嘉郡主,打法变得愈发凶悍且不计后果。在一次激烈的争抢中,她竟完全不顾可能造成的危险,猛地一夹马腹,朝着持球的嘉敏县主直直冲撞过去!
“令仪!”看台上,一直强作镇定的顾长渊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失声惊起,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惧与担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向前迈出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立刻冲进场内阻止这场即将发生的碰撞,却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同僚一把拉住了衣袖。
“顾兄!慎行!”同僚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肃,“赛场有赛场的规矩,众目睽睽之下,你我皆不可妄动!”
顾长渊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