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府回来,永嘉郡主萧令仪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窝在寝殿窗边的软榻上。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映得她娇艳的脸上明明灭灭,却没了平日里的张扬,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寂寥。
白日在江府,她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孔雀,用尖利的喙和炫目的羽毛去攻击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江玥。可每一次,都像一拳打在柔软的棉花上,非但没能让对方难堪,反而衬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尤其是……尤其是当顾长渊的名字被提起时,江玥那副波澜不惊、仿佛理所应当的模样,就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窝。
为什么?
她烦躁地抓起一个柔软的织金引枕,将脸埋了进去。为什么偏偏是顾长渊?为什么那个清冷得像山巅雪、疏离得像天上月的男人,会对江玥那样的人“青眼有加”?
记忆不受控制地飘回几年前的那个宫宴。那时她年纪更小,性子比现在还要骄纵几分,因一件小事被其他宗室子弟暗中嘲笑,她虽恼怒,却碍于场面无法发作,只能强撑着笑脸,感觉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刺。就在她几乎要维持不住的时候,那个新科登第、一身素色儒衫的年轻探花,从她身边经过,脚步未停,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清朗声音,淡淡说了一句:“郡主金枝玉叶,何必与夏虫语冰。”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阿谀奉承,也没有像那些迂腐老臣一样皱眉不赞同,他只是那样平静地告诉她,她与那些嘲笑她的人根本不在一个层面。那一刻,他仿佛一道光,照进了她看似众星捧月、实则孤独又敏感的内心。
从那时起,顾长渊这三个字,就刻在了她心里。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收集所有关于他的消息。他新写的诗赋,她会第一时间找来,反复诵读,哪怕有些深奥的典故她并不完全明白;他喜欢用的墨锭型号,他常去喝茶的书坊,他欣赏的字画风格……她都了如指掌。她的库房里,有一个紫檀木匣,里面装着她千方百计得来的、与他相关的小物件:可能是他随手丢弃又被她派人捡回的废稿一角,可能是他称赞过的一句诗被她亲手抄录下来,甚至是他某次赴宴时,杯沿上可能沾染过唇印的、被她偷偷换下的官窑瓷杯……
这种行为,在外人看来近乎痴狂,甚至可怕。但对她而言,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靠近他的方式。她是尊贵的郡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她觉得,只有得到顾长渊,才能证明她是真正被“看见”的,是值得被那样一个清风朗月般的人珍视的。这已经不仅仅是对一个男子的爱慕,更是一种偏执的占有欲,是她填补内心巨大空洞的唯一途径。
“他应该是我的……”永嘉将引枕抱得更紧,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执拗而锐利,“江玥算什么?一个处处讲究规矩礼法的木头美人儿!她懂什么?她怎么可能配得上长渊哥哥?”
她想起顾长渊看向江玥时,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她不相信里面什么都没有!一定是江玥用了什么手段,或者是顾家、江家那些该死的规矩在作祟!
“不行,”她猛地坐起身,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光芒,“长渊哥哥只是被那些东西束缚住了。只要……只要让江玥消失,或者让她身败名裂,长渊哥哥就会看到我了对,他本来就应该是我一个人的!”
她像是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明确的目标,重新变得“充满活力”。至于这目标背后意味着什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在她那被宠坏了的、极度自我的认知里,根本不重要。她只知道,她想要的,就必须得到。任何阻碍,都要被清除。
夜色渐深,郡主寝殿内的灯火却亮了很久很久。一个因极度缺爱而滋生、用娇蛮包裹的恶念,正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