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几日后的沈府诗会,是江沅首次正式在京城的社交圈亮相。江玥亲自带了江沅、苏薇前往,至于江倩,因前几日“失仪”之事被嬷嬷严加管教,又被江玥寻了个由头拘在府中学规矩,未能同行。江倩气得摔碎了好几套茶具,却也无计可施。

    沈府是清流领袖,府邸不如勋贵之家奢华,却处处透着文雅底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径通幽,壁上多有名家字画,往来仆从也皆举止文静。今日来的,多是像江玥这般以才学闻名的闺秀,以及一些颇有文名的年轻士子,气氛与永嘉郡主那日的张扬跋扈截然不同。

    江沅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罗裙,只在袖口和裙摆处用银线绣了细密的缠枝莲纹,清新淡雅,既不夺主人风头,又自成一格。她安静地跟在江玥身后,目光谦逊地微微垂着,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初来乍到、虚心学习的堂妹角色。苏薇则更低调,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几乎隐在人群之中。

    诗会由沈府大小姐沈清辞主持。她人如其名,气质清冷如兰,言谈举止间自带书卷气,是京中清流闺秀的典范之一。她与江玥显然相熟,见面便浅笑着寒暄了几句,目光掠过江沅时,带着一丝善意的打量,微微颔首示意。江沅连忙回以温婉的笑容。

    诗会开始,众人或抽签,或由沈清辞出题,吟诗作对,气氛渐浓。江玥才思敏捷,所作诗词虽不出挑,却工整雅致,符合她一贯的端庄形象,引来不少赞许。江沅并未急于表现,只在自己被点到时,念了一首中规中矩的咏物小诗,声音清脆,态度恭谨,倒也让人挑不出错处。她深知,在这种场合,藏拙远比显摆更重要。

    然而,这看似风平浪静的诗会,很快便被不速之客打破。

    正当众人沉浸于诗词雅趣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永嘉郡主萧令仪带着一众仆从,再次不请自来。她今日换了一身鹅黄宫装,依旧明艳逼人,一进来,那骄横的气场便瞬间冲淡了满室的清雅。

    “哟,好热闹的诗会呀!沈大小姐怎么忘了给本郡主下帖子?”永嘉郡主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江玥身上,嘴角噙着冷笑。她显然是得了消息,专门冲着江玥来的。

    沈清辞眉头微蹙,但依旧起身从容见礼:“郡主殿下金安。殿下日理万机,臣女恐扰了殿下清静,故未敢叨扰。”

    永嘉郡主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在主位旁坐下,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便锁定了坐在角落、正与一位老翰林低声交谈的顾长渊。今日的顾长渊穿着一身素色儒衫,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即便在人群中,也如芝兰玉树,十分显眼。

    看到顾长渊,永嘉郡主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而痴缠,但当她发现顾长渊的目光似乎偶尔会不经意地飘向江玥的方向时,那痴缠立刻化为了熊熊妒火。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厅中悬挂的一幅水墨山水图,扬声道:“光是吟诗有什么趣儿?本郡主看这幅画意境不错,不如就以画为题,请江大小姐即兴赋诗一首,也让本郡主和诸位品评品评,看看江大小姐的才学是否名副其实?”她语气挑衅,分明是想让江玥当众出丑,或者至少压她一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玥身上。江玥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即兴赋诗本就考验急智,永嘉郡主来者不善,无论她作得好坏,只怕都会被借题发挥。

    顾长渊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剑拔弩张,他停下与翰林的交谈,眉头微蹙,看向江玥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起身,温言开口道:“郡主殿下,即兴赋诗……”

    “顾探花!”永嘉郡主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娇嗔和不容置疑,“本郡主是在考较江大小姐的才学,莫非顾探花想代劳不成?还是觉得江大小姐才学不足,需要他人维护?”她这话极为刁钻,将顾长渊的善意解围曲解成了对江玥的轻视。

    顾长渊被她一噎,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与疲惫。他深知永嘉郡主的性子,越是维护,只怕她会闹得越凶,反而让江玥更难堪。他只得闭口不言,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江玥将顾长渊的无奈和永嘉的咄咄逼人看在眼里,心知今日难以善了。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应对这刁难。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响起:“郡主殿下才情高绝,目光如炬。臣女才疏学浅,不敢在殿下与诸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只是见这幅画烟云浩渺,山高水长,忽有所感,可否容臣女试填一阕小令,抛砖引玉?”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安静坐在江玥下首的江沅。她微微抬着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与仰慕,目光清澈地望向永嘉郡主,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只是被郡主的“才情”所感,忍不住想献丑一试。

    永嘉郡主一愣,没料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江南女子会突然开口。她打量了江沅几眼,见她容貌娇美,态度恭顺,不像江玥那般端着,心中那股针对江玥的火气莫名散了些,反而生出几分“这丫头还算识趣”的感觉。她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意味:“哦?你倒是胆大。也罢,你且作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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