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他似乎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只专注地看着自己的马,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油光水滑的马背,侧颜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唯有熟悉他如赵珩、李凤鸣者,才能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卫琛驱马缓缓靠近,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扬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哟,这不是咱们的‘谢小世子’吗?今日怎么有雅兴独自在此遛马?”他刻意加重了“小世子”三个字的读音,尾音拖长,带着浓浓的讥诮意味。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周围原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谁都知道,“谢小世子”这个称呼,是谢昀的逆鳞,精准地踩中了他那“世子之位乃兄长所让”的痛处。这是直接质疑他身份的正当性,是赤裸裸的羞辱。
赵珩脸色一变,当即就要上前,却被李凤鸣暗暗拉住。李凤鸣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看看谢昀如何应对。
谢昀梳理马鬃的动作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卫琛的话,又或者根本不屑理会。只是他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凛冽。
卫琛见他无视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更加尖刻:“怎么?谢世子是耳朵不好,还是自知理亏,不敢应声?也是,这世子之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换做是我,也没脸在人前张扬。”
这话已是极其恶毒。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谢昀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惯常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幽深得如同寒潭,里面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戾与冰冷杀意。他目光如实质的冰锥,直直刺向端坐马上的卫琛。
“卫琛,”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卫琛被他眼中的狠厉慑得一怔,心下竟生出一丝怯意,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退缩,强撑着冷笑道:“再说一遍又如何?你谢昀不就是个靠着兄长施舍才……”
他的话未能说完。
只见谢昀身影猛地一动,快如鬼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如离弦之箭般窜至卫琛马前。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卫琛一声痛呼,他竟已被谢昀硬生生从马背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变故突生,全场哗然!
卫琛猝不及防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已被谢昀狠狠揪住。谢昀屈膝抵在他胸前,眼中赤红一片,那是理智彻底崩断的征兆。
“我让你再说一遍!”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另一只手已握紧了拳,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看就要朝着卫琛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砸下。
“谢二!不可!”赵珩和李凤鸣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前死死抱住他。
“谢昀!你放肆!你敢动我?!”卫琛又惊又怒,挣扎着嘶吼,他带来的那些跟班也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来,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谢昀被赵珩和李凤鸣拼命拉着,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桃花眼死死盯着卫琛,里面的疯狂与狠厉让卫琛心底发寒。他挣扎着,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只想将眼前之人撕碎。
李凤鸣在他耳边急声道:“谢二!冷静点!众目睽睽,你若真动手打了他,有理也变没理了!侯爷那里如何交代?!”
赵珩也用力箍住他:“为这种小人,不值得!”
谢昀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最终,那蓄满力道的拳头终究没有落下,但他揪着卫琛衣领的手却丝毫未松,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卫琛,你给我听好了。这世子之位,是不是名正言顺,还轮不到你一个跳梁小丑来置喙。今日这一下,是教你管好自己的嘴。若再有下次……”他凑近些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我废了你。”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卫琛狼狈地跌坐在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谢昀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面前,竟一时不敢再开口。
谢昀不再看他,拂开赵珩和李凤鸣的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面色阴沉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我们走。”
他冷冷丢下一句,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载着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马场,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片死寂。
赵珩与李凤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他们知道,卫琛今日精准地戳中了谢昀最深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