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哥心里的火,已经被彻底点燃,而这把火,恐怕会烧毁一切。
春日宴设在皇家别苑"沁芳园"。时值仲春,园中玉兰、海棠、丁香竞相绽放,绯白相间,如云似霞。九曲回廊下悬挂着各色琉璃宫灯,即便在白日里也流转着七彩光华。宾客们锦衣华服,三三两两聚在花荫下、水榭间,一派盛世华章。
江沅随着江玥、苏薇穿过月洞门,步入主宴所在的"撷芳殿"。殿内白玉铺地,金丝楠木柱上雕着缠枝莲纹,四面轩窗敞开,微风送来阵阵花香。她今日穿着那身新裁的雨过天青暗纹茉莉软罗裙,裙摆绣着细密的茉莉花纹,行动间似有暗香浮动。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点翠步摇,衬得她肌肤胜雪,杏眼流转间自带三分灵动。
正当她垂首听着江玥交代宴上礼仪时,忽闻殿东侧传来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惊呼。
众人皆循声望去。
但见紫檀木雕花屏风前,几位华服公子正在对峙。其中一人身着绛红色锦袍,金冠歪斜,正是卫国公世子卫琛。他脚边散落着琉璃盏的碎片,酒液溅湿了他的袍角。
而他对面,一个身着玄色织金云纹锦袍的少年漫不经心地倚在柱旁。玉冠束发,衬得面容俊美无俦。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睨着卫琛,眼尾微挑,本该含情脉脉,此刻却冷若寒霜。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只空了的酒杯,姿态慵懒,却让人无端感到危险。
"是永宁侯世子谢昀......"身旁有贵女小声惊呼,"前几日在马场,他就和卫世子动了手,没想到今日在御前也敢这般......"
"他今日怎么也来了?不是说最不耐烦看女子马球吗?"
议论声细细碎碎地传来,江沅却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她怔怔地望着那个玄衣少年,江南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破庙雨中,他倚在草堆上,额角带伤,却仍对她温和一笑:"在下云......";月下河边,他向她倾诉家中烦忧,眼神信任柔软;最后分别时,他眼中破碎的光,和她那句轻飘飘的"真好骗"......
所有的画面在眼前重叠,最终与眼前这个气势迫人、身份尊贵的永宁侯世子重合在一起。
云公子就是谢昀。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娇俏的脸上血色尽褪,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那双总是灵动的杏眼此刻写满了惊骇,几乎要维持不住平日的镇定。
就在她失态的刹那,谢昀仿佛有所感应般,忽然转头朝她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江沅清楚地看见他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极冷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在说:认出我了呀?
苏薇立即上前半步,借着为她整理鬓发的动作,在她耳边低语:"沅沅,稳住。"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让江沅瞬间清醒。她迅速垂眸,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面上已是波澜不惊的平静。她淡淡地移开视线,转向江玥轻声道:"大姐姐,那边玉兰开得正好。"仿佛刚才的震惊从未发生过,彻底无视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谢昀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她从惊慌到强作镇定,最后选择视而不见。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握着酒杯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
很好,江沅。既然你要装作素不相识,那我们就来看看,这场戏你要如何演下去。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琉璃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穿着雨过天青色衣裙的身影。
狩猎,开始了。
沁芳园的马球场彩旗招展,女子马球队正在场上激烈角逐。晨光透过轻纱洒在看台上,在场中投下斑驳光影。贵女们策马奔驰的身影在场中穿梭,月杖击球的清脆声响与马蹄踏过草地的闷响交织成一首春日交响。
江玥与王婉如一队,对阵永嘉郡主与嘉宁县主。场上局势胶着,胭脂色与火红色的骑装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江大小姐这一记回马枪真是漂亮!"西看台上,李凤鸣摇扇赞叹,目光却敏锐地注意到谢昀的心不在焉。
赵珩的目光紧追着场上的嘉宁县主,闻言笑道:"嘉宁今日也是拼尽全力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谢二,你从方才起就一直盯着东看台,莫非是......"
谢昀慵懒地倚在栏杆上,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佩,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戏罢了。"
东看台上,江沅端坐着,雨过天青色的衣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似专注地观赛,实则全部的感官都在警惕着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他一直在看这里。"江沅借着执扇的动作低语,"好在江倩被禁足,否则以她的性子,怕是要当场嚷嚷出来。"
苏薇神色从容,轻轻为她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