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永宁侯府的书房内,沉水香的青烟在午后光影中缠绕,为这满室书香平添几分凝重。

    谢昀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肩宽腰窄。他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一双风流含情的桃花眼此刻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薄唇紧抿,侧脸线条分明,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一个月不着家,江南、淮南到处厮混,成日里不知在做些什么!"永宁侯端坐紫檀木太师椅上,声音里压着怒意,"这般行径,是要让满京城看谢家的笑话?"

    立在父亲身侧的谢砚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如竹。他面容清俊,气质温润,此刻适时开口:"父亲息怒。阿昀既然回来了,想必也知道收敛。春日宴在即,他自有分寸。"

    谢昀垂眸,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暗绣的云纹,语气平淡:"儿子知错。"

    退出书房时,初夏的风正好穿过回廊,轻轻拂动他额前的几缕墨发。他在一株开得正盛的石榴树前驻足,火红的花瓣在日光下灼灼耀眼,映得他如玉的面上也添了几分艳色。

    回到自己居住的偏院,他挥手屏退迎上前的小厮。待朱红门扉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他一人时,他才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方素白手帕。

    帕角的蔷薇依旧精致,丝线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的指腹轻轻抚过那朵蔷薇,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发颤。

    「真好骗。」

    记忆里,那张苍白娇俏的脸忽然清晰——她微微歪着头,杏眼水盈盈地望着他,唇角却弯成一个残酷的弧度。那样纯净的容貌,那样清澈的眼神,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心扉。

    为何不爱他?

    为何能那样轻易地将他的真心践踏?

    更恨自己,为何时至今日还在想她。

    "谢昀!"

    李凤鸣清朗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谢昀眼神一凛,迅速将帕子收回怀中贴肉藏着,转身时面上已挂起平日里那副散漫不羁的笑意。

    "可算找着你了!"李凤鸣快步走进来,一身宝蓝色锦袍衬得他神采飞扬。他生得眉目舒朗,笑起来时露出一口白牙,自带一股爽利之气。"赵珩在樊楼订了雅间,特意让人守着城门,就等着你回来呢。"

    谢昀懒懒地直起身,玄色衣袍随着他的动作泛起细微的褶皱。他唇角微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倒是消息灵通。"

    "可不是?"李凤鸣熟稔地揽过他的肩,"听说你回来了,他立马就去樊楼打点。连他爹珍藏的那坛梨花白都搬出来了,说是今日非要与你喝个痛快不可。"

    两人并肩走出院落,穿过月洞门时,谢昀的目光在不远处的水榭停留了一瞬。几个丫鬟正忙着悬挂彩绸,布置厅堂,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春日宴做准备。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这次春日宴,听说长公主要亲自操办。"李凤鸣压低声音,朝他使了个眼色,"阵仗比往年都要大。"

    谢昀漫不经心地折下探出墙外的一枝石榴花,在修长指间缓缓转动。火红的花瓣与他玉白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年年都在办,能有什么不同。"他语气淡漠,仿佛浑不在意。

    日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那双风流含情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色,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出了侯府大门,早有青帷马车候着。李凤鸣率先跳上车,回头笑道:"快些,赵珩该等急了。"

    谢昀敛目登车,玄色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车帘落下时,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衣襟内侧那方丝帕的轮廓,眸色深沉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