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延开,似乎连肩上的钝痛都减轻了些。

    又一日,车队途经一片野橘林。江沅让车夫稍停,亲自带着苏薇去摘了些金黄饱满的野橘。她细心剥去橘络,将果肉放在干净的荷叶上,却不是自己享用。

    她走到正在树下休息的谢昀面前,将荷叶递上,眉眼弯弯:“云公子,尝个野橘吧?虽比不得府上的金贵,却难得是份野趣,清甜解渴。”

    那橘肉剔透,盛在翠绿荷叶上,衬得她指尖愈发白皙。谢昀抬眸,看到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和沾了尘土的裙角,显然是亲自去摘的。他尝了一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确实比府中那些规整的水果多了几分鲜活滋味。

    “不错。”他难得赞了一句。

    江沅便笑起来,娇俏灵动:“公子喜欢就好。”她并不多留,送上橘子便与苏薇一同离开,分享着另一份荷叶里的橘子,姐妹俩低声说笑,身影没入马车阴影里。

    她从不刻意讨好,所有的“好”都带着一种“恰好我有,恰好你需要”的自然而然。一份驱寒的药,一瓣清甜的橘,一句关于天气的轻声提醒……点点滴滴,如同春雨,悄无声息地渗透。

    谢昀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她的存在,习惯那缕淡淡的茉莉冷香,习惯她恰到好处的关怀和那双清澈见底、仿佛只映着他一人的杏眼。在她面前,他似乎不必是那个背负着家族期望、或是伪装纨绔的谢昀,只是一个受了伤、会怕冷、会欣赏野橘滋味的普通少年。

    他甚至开始在她面前,流露出一些真实的情绪。

    那是在一次夜宿荒村时,月色清冷。谢昀独自坐在废弃的院中石磨上,望着天边孤月,不知在想些什么,背影透出几分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孤寂。

    江沅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安神茶走近,脚步轻盈。

    “云公子,夜里风凉。”她将茶碗放在他身旁的石磨上,并未打扰他的沉思,只是安静地陪站了一会儿。

    也许是夜色太静,也许是连日的“舒适”让他放松了警惕,谢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自嘲:“有时候,真觉得这四方天地,还不如一方野橘林自在。”

    江沅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轮冷月,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理解和共鸣:“是啊……再华贵的牢笼,也是牢笼。”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带着淡淡的怅惘,“便如我,在江南时,也总觉得那高墙深宅,闷得人透不过气。”

    她没有追问,没有探究,只是分享了一种相似的情绪。这种不追问的懂得,比任何刻意的安慰都更具力量。

    谢昀侧过头,月光下,她纤细的身影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那双杏眼清澈依旧,却仿佛能容纳他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郁结。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

    他依旧没有多说家事,但那种无形的隔阂,似乎在月下消散了许多。

    江沅知道,她精心编织的网,正在一点点收拢。她看着谢昀接过那碗安神茶,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心中冰冷而平静。

    猎物,已半入彀中。

    暮色四合,河滩上的卵石被最后一抹天光染成暖褐色。篝火在营地中央噼啪作响,映着江倩不甘的眉眼——她又一次被谢昀疏离的态度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沅与苏薇坐在不远处低声交谈。

    江沅捧着苏薇刚塞给她的手炉,指尖仍有些发凉。这体寒的毛病,自从那年为救苏薇落入冰湖后,便如影随形。此刻,她看着谢昀独自走向河边的背影,心中冷笑,这倒是个不错的由头。

    谢昀放下手中的水囊,忽然起身走向河滩边那道纤细的身影。

    “陪我走走?”他声音比平日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江沅抬眼,灵动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化为柔顺:“好。”

    河水潺潺,冲刷着圆滑的石头。两人并肩沉默而行,影子在身后拉长。谢昀的烦躁在寂静中发酵,终于在他停下脚步时找到了出口。

    “有时候……”他望着沉静的河面,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认真,“觉得自己活得像個影子。”

    江沅没有出声惊扰,只是微微侧首,用目光鼓励他说下去。

    “家里……有个大哥。”他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他做什么都是对的。读书、交际、持家,就连沉默都恰到好处。”月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映出眼底深藏的落寞,“而我?我的率性是莽撞,我的想法是儿戏。他们早已为我铺好了路——一条不必费心、只要循规蹈矩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永远达不到预期的作品。”

    江沅静静听着,心知火候已到。恰在此时,她眼尾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不远处礁石后那片熟悉的桃红衣角——江倩果然跟来了。

    时机正好。

    在谢昀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沅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他的腰,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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