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

    江倩的声音隔着车厢壁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娇嗲,正围着那位“云公子”嘘寒问暖。自破庙醒来后,这位三妹妹对那容貌出众的“落魄商户之子”便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江沅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手炉的暖意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气,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苏薇坐在她身侧,无声地递上一杯温水。

    车外,江倩的笑声略显刺耳。

    江沅缓缓睁开眼,灵动的杏眼里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她与苏薇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彼此都已明了对方心中所想——那个基于江倩的恶意而诞生的报复计划,该开始了。

    车队再次停下短暂休整。

    谢昀寻了个远离马车的树荫,随意地倚着树干。左肩的箭伤仍隐隐作痛,让他英挺的眉宇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他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山峦,那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里,此刻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映进去。

    一阵极清淡的茉莉花香,扰动了这片沉闷的空气。

    他懒懒掀开眼皮,看到江沅不知何时已站在近前。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身形单薄,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正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双杏眼清澈见底,带着纯粹的担忧,与他平日里见过的所有目光都不同。

    “云公子。”她声音软糯,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温软,“你的伤……还好吗?”她将瓷瓶递过来,动作有些怯生生的,却又异常坚定,“这是家传的驱寒固本丸,对恢复元气有奇效。公子伤势不轻,万望莫要嫌弃。”

    谢昀的目光落在她递来的瓷瓶上,又滑到她纤细白皙、隐隐透出青色血管的手腕,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上。她自己也一副病弱模样,却跑来给他送药?

    他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子:“二小姐自身尚且难保,还有心思关心旁人?”

    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接过了药瓶。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到她指尖冰凉的体温。

    江沅似乎因他这句话微微红了脸颊,却还是鼓起勇气,迎着他的目光,娇俏地弯起杏眼笑了笑:“希望公子能快点好起来。”

    那笑容干净剔透,不染丝毫杂质,像骤然拨开阴霾的阳光。

    谢昀握着那犹带她指尖凉意的瓷瓶,看着她转身离去的纤细背影,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缕清冷的茉莉暗香。他眼底那惯有的漫不经心,几不可察地淡去了些许。

    暮春的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官道旁的草叶露珠未干。车队暂歇,江沅捧着暖手炉,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不远处那个被江倩缠得眉宇间已染上不耐的身影。

    几日下来,她冷眼旁观,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她注意到,这位"云公子"用的物件透着一股违和——衣料佩饰皆精贵,偏偏贴身小物都是极其素净、毫无纹饰的。前日江倩献宝似的拿出自绣的并蒂莲帕子,他连碰都未碰,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烦。那不是对江倩其人的厌烦,更像是对那种流于表面、刻意的"心意"的不屑。

    一个念头在江沅心中清晰起来:他或许厌恶程式化的讨好,内心却可能极度匮乏某种独一无二、只专注于他一人的真心。

    就在这时,她看见谢昀俯身调试马镫,一方素白手帕从他袖中滑落。几乎是同时,江倩端着羹汤快步走来。

    时机到了。

    江沅抢先上前,俯身拾起帕子,声音清晰柔软:"云公子,你的手帕掉了。"在江倩骤变的脸色中,她坦然道:"沾了尘土,我帮公子洗净再归还,可好?"

    谢昀无可无不可地颔首:"随你。"

    江沅拿着帕子回到马车,苏薇正就着车窗的光线缝补一件旧衣。见她进来,苏薇放下针线,投来询问的目光。

    "薇姐姐,"江沅将素帕在膝上铺开,指尖精准地点在右下角,"在这里,绣一朵蔷薇。"她比了个小巧的手势,"要这般大,刚好占住一角,不必张扬。"

    苏薇会意,取出针线囊:"我明白,要精致不俗。"

    "正是。"江沅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太大了显得刻意,太小了又不起眼。在这个位置,他每次拿起都能看见,却又不会招摇。"她灵动的杏眼闪着冷静的光,"你说,一个用着这般素净帕子的人,是当真不喜欢纹饰,还是......从未有人为他费心准备过像样的贴身之物?"

    苏薇拈起绯色丝线,在帕角比了比尺寸:"我瞧他那些物件,倒像是统一置办的。若真如此,这一朵恰到好处的蔷薇,反倒显得难得了。"

    "所以要小巧精致。"江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觉得,这是独独为他一人费的心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的。"

    苏薇不再多言,指尖飞针走线。她绣得极专注,每一针都恰到好处,不多时,一朵含苞待放的蔷薇已初具形态。

    江沅在一旁静静看着,不时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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