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密门在他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他尽乎是脱力般地瘫坐在床上。
怀里的小东西还在微微发抖,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死死地往他怀里钻,喉咙里挤出细微又可怜的“啾啾”声。
苏鹤洲一下下地抚摸着它柔软的背脊,试图安抚这个小家伙,也试图安抚自己那颗还在狂跳的心。
过了许久,“将军”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不再动弹,而是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苏鹤洲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温顺乖巧、毫无防备的毛球,内心的风暴却才刚刚开始。
他侧卧在床上,在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个女身声广播里提到的“功率校准”,那扇门后陡然增强的轰鸣,小东西那声凄厉的悲鸣……
这些线索是他跟那个阎王脸摊牌的筹码的前体。
但怎么加工也是个大学问。
直接跟他说“你家那玩意儿漏‘电’了”,对方八成会把自己当成疯子,说不定还会安个“窃取军事机密”的罪名,到时候死得更快。
不行,必须得用自己的“专业”来包装。
苏鹤洲盘腿坐好,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反复“预演”。
首先,核心证据得有个说法。那个什么“功率校准”,干脆就叫“煞气潮汐”。
对,听着就玄乎,有那味儿了!
飞船的广播,就是“天时示警”,是宇宙气机运转到某个节点时,必然会发生的‘异象’。
其次是“将军”的反应,那又是抽搐又是放电的样子,可不能实话实说。
得说成是“灵体被煞气冲撞,几乎崩解”的惨状,说得越惨越好,越能体现事情的严重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的作用。
他抱着“将军”硬抗电击,被电得半死不活的过程,必须得美化一下!
就说是“贫道以自身微末道行,为其固本培元,险些被煞气反噬,这才勉强保住了它的灵光不散。”
苏鹤洲在心里把这套说辞又过了两遍,越想越觉得精妙,不过以他对阎王脸的了解,肯定还会给自己使绊子,但这次的话术就是给他挑刺儿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此乃“救兽”,更是“自救”。
必须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头,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洞悉天机的得道高人,而不是一个心虚的骗子!
只有这样,才能在气势上,压倒那个阎王脸。
他准备妥当,抱着怀里依旧蔫蔫的、正好可以拿来当“道具”的“将军”,主动走出了房间。
他心里还有点打鼓,生怕半路上被哪个不长眼的卫兵给拦下来。可没想到,这一路竟是出奇的顺畅。
当他再次来到少将的办公室,正巧碰到上次那个用枪指着他、满脸写着“你再往前一步就崩了你”的卫兵。
这兵大哥一看到他,先是猛地一愣,随即那眼神就跟见了活神仙似的,瞬间从警惕变成了敬畏,甚至还带着点后怕。
他非但没有阻拦,反而主动上前,帮苏鹤洲通报:“报告指挥室,苏、苏参谋求见。”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冰冷的“嗯”,卫兵立刻挺直腰板,为他让开了路,那恭敬的态度,活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苏鹤洲心里那点为数不多虚,瞬间就被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给荡开了。
气密门无声地滑开。
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阎王脸的老巢,上次是被推进来的。
这是一个巨大得不像话的、近乎全黑的空间。
唯一的光源,是房间中央那颗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巨大全息星图,以及四周墙壁上,无数闪烁着幽蓝色数据的光屏。
几个穿着精英制服的军官,在各自的岗位上安静而高效地忙碌着,整个空间里,除了仪器发出的、如同心跳般的低沉嗡鸣,再无一丝杂音。
这里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具压迫感。
如果说最先的审讯室是个“停尸间”,那这里就是“阎王殿”。
而那个“阎王”,就站在星图前背对着他,俨然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的模样。
“少将,人到了。”卫兵低声报告。
少将头也没回,只是朝着房间的其他人,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那些原本还在忙碌的军官们瞬间停下了手里的所有工作。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身,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巨大的指挥室,在最后一名军官离开、气密门重新合拢后,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和一只还在苏鹤洲臂弯中装死的毛茸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