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密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房间的全貌。苏鹤洲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乖乖,这地方比之前的医疗室还白,白得晃眼,白得瘆人,跟个特大号的苹果耳机充电盒似的,从墙壁到天花板,再到地上,没一点杂色。
他被两个卫兵“客气”地送了进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房间不大,但空旷得让人心慌。墙壁、床铺、桌椅,似乎都是由一整块纯白色的、不知什么材料的东西一体成型雕出来的,表面光滑得能当镜子用,却又透着股子塑料的廉价感。他伸手摸了摸床沿,冰凉、坚硬,没有一丝温度。
整个房间没有一扇窗户,唯一的“风景”,是正对着床铺的那面墙上,一块巨大的、显示着无数星辰轨迹的屏幕。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缓慢地移动着,看得人眼晕。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按照最高效、最冰冷的秩序给设计出来的。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未来感十足的、昂贵的棺材。
苏鹤洲叹了口气,认命地在那张会自动贴合他身体曲线的床上躺下。床垫跟块有记性的年糕似的,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下陷,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又想起了主控室屏幕上,那些熄灭的橘黄色光点。
它们也曾是鲜活的,也曾像这满天星辰一样,在某个地方亮着。可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它们就像被人掐灭的烟头,一个接一个地,彻底灭了。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窒息感,又从心底涌了上来。
“啾呤~”
一声清脆得像风铃似的叫声,将他从那片冰冷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苏鹤洲一个激灵,偏过头,正对上一双……不,三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
是那个叫“将军”的小东西。
它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进来,此刻正蹲坐在他的床边,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
在这片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惨白中,“将军”是唯一鲜活的色彩,像一团永不融化的、温暖的雪。
它见苏鹤洲在看它,似乎很高兴,喉咙里发出黏糊糊的“啾呜……”声。它没有腿,整个身体像一朵漂浮在低空的蒲公英,悄无声息地、一蹦一跳地“飘”到了床边,然后轻盈地“流”上了床铺。
苏鹤洲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生怕这小祖宗再给他来一下狠的。
可“将军”只是在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自己蜷缩起来,然后……“噗”地一下,把自己摊成了一张毛茸茸的、圆滚滚的饼。
它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咕噜”声,那三只黑豆似的眼睛,也舒服地眯成了三条弯弯的黑线。它那条又大又蓬松的尾巴,还一摇一摆地,不时轻轻扫过苏鹤洲的下巴,痒痒的。
苏鹤洲那颗被冰冻住的心,仿佛被这不讲道理的温暖,给烫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嘀——”
墙壁上一个凹槽突然亮起,伴随着一声轻柔的提示音,一管牙膏似的营养剂被送了出来。
他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印着一行他看不懂的鬼画符,闻着倒像那么回事。他挤了一点尝了尝,那味道……一言难尽。就像是拿过期的、海盐莱姆味的牙膏,兑上了一点机油,又酸又涩。
他皱着眉,又看了看身边已经睡着了的、正发出平稳“咕噜”声的“将军”,最终还是把那管难吃的玩意儿扔到了一边。
算了,看着这小东西睡觉,似乎比吃饭有意思多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混了过去。
苏鹤洲被迫开始了有生以来最规律的“奶爸”生涯。每天除了对着那面星图发呆,就是跟怀里这团毛茸茸的“将军”大眼瞪小眼。
他从一开始的嫌弃、警惕(生怕这小祖宗一言不合又给他胳膊上开几个洞),到逐渐麻木,甚至开始……有那么点享受这种诡异的平静。
这天下午,他又嘬完了一管“合成牛肉汤味”的营养膏,正拿着空管子,百无聊赖地在“将军”面前晃来晃去。
“将军啊将军,”他盘腿坐在床上,嘴里念念有词,“你说你跟了那么个阎王脸上了贼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那人一看就是命里缺德,五行欠揍,要是没有本半仙出手,你可能就和他一起葬身星海了。。”
怀里的毛团子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阵赞同似的“咕噜”声,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苏鹤洲被它蹭得心里痒痒,捏了捏它那身柔软的白毛,越看越觉得新奇:“你别说,你这长相,还真有点像我们老家一本叫《山海经》的书里头的一种神兽,叫‘帝江’。也是没脸没皮……哦不,是没口没鼻,六条腿,浑身红得跟个火球似的。你这白斩鸡的模样,估计是它的远房亲戚。”
“啾呤~”
“将军”似乎是被夸得高兴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叫声,三只黑豆眼都眯成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