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一种,仿佛在茫茫无际的知识沙漠中徒步行走了太久太久,
几乎快要放弃希望之时,骤然于地平线上看到一线清晰而充满生机的绿洲般的……
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深沉炽热的期盼。
“这女娃娃……”
李老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漫长的沉寂,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情绪波动而产生的微哑,
“叫什么名字?”他问得直接而简洁。
“回师父,她叫姜柠。生姜的姜,柠檬的柠。”
阿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答,语气肯定,显然在来之前已经做足了详尽的背景调查,
“资料显示,她之前是国家宴会宾馆甜品创作队的成员,
而且,据说是该队伍有史以来,晋升为主厨设计师时,年龄最轻的那一个记录保持者。”
“姜柠……姜,柠……”
李老低声地、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的浩瀚数据库中仔细搜寻着与之相关的任何线索。
忽然,他像是猛地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眼中精光倏地一闪,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姜?她……她和姜远山,是什么关系?可有关联?”
姜远山,正是姜柠那位已故多年的祖父,同样是曾经执掌过国宴后厨,
以其对食材本味的深刻理解和对烹饪哲学的独到见解而闻名、尤其以一道将“大味至淡”理念诠释到极致的“开水白菜”而载入行业史册的前辈大师。
阿诚连忙回道:
“弟子已经初步核查过,确认无误,她正是姜远山姜老的亲孙女,嫡系血脉。”
“果然……是了,这就对了……”
李老长长地、仿佛卸下某种猜测重担般吁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理当如此”的恍然神情,
但随即,
这恍然又被更深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感慨所取代,
“是老姜的亲孙女啊……难怪,难怪小小年纪,眉宇间就有这份沉稳的根骨和遇事不惊的气度。
老姜啊老姜,你这一辈子,心心念念,
都在琢磨那个飘渺的‘食之道’,试图用舌尖和锅铲去触摸天地至理……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你的血脉传人,你的亲孙女,竟然……
竟然会选择走了这样一条,你我都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用‘科学’的尺子,来丈量、来验证你我所追求的那个‘道’……”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那株在暮色中轮廓愈发苍劲模糊的老梅树,
眼神变得悠远而怅惘,仿佛穿透了无情流逝的时光与冰冷的屏幕,
看到了那位曾经与自己亦敌亦友、在无数个日夜为了一道菜的火候、一味料的搭配而争得面红耳赤,
却又在理念深处惺惺相惜、相互砥砺的老友身影。
“师父,依弟子看,这姜柠……绝非池中之物,很不一般。”
阿诚看着师父的神情,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赞叹,
“她这……这根本不是什么小打小闹、标新立异的所谓‘创新’,她这是……这是要拿着现代科学的火把,去点燃并重新审视我们那庞大而古老的烹饪体系啊!
这是……这是要捅破天啊!您看她讲解时引用的那些理论、那些数据,
虽然用的都是些听起来陌生的新词儿,可您仔细品,她那底子里,
对传统功夫、对火候、对调味、对食材物性的理解,深得吓人!
没有十几年心无旁骛、扎扎实实的童子功,没有得到过真正的明师指点,
绝对说不出那番鞭辟入里的话,更做不出那豆腐雕花和精准控温的活儿!
可偏偏……
可她偏偏又能完全跳出我们固有的那个圈子,用一套全新的、国际通用的、属于这个时代的语言和逻辑,
把它讲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甚至还让保罗·拉斐尔那样眼高于顶、标准严苛的国际美食权威,
都不得不心服口服,起身行礼……”
李老抬起一只布满皱纹却依旧有力的手,做了一个轻微下压的动作,制止了阿诚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他沉吟着,如同一位老练的棋手在审视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最终,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吐息,他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阿诚。”
“弟子在。”阿诚立刻收敛心神,垂首应道。
“两件事。”
李老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沉稳与权威,如同磐石般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