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和叹气着安慰妻子,但其实不放心上。
非要说的话,这一口价的痛快劲儿他还觉得就该如此。
拿了钱,什么都好说,余知念没多久就到了。
“知念……”
余季清眼中迸发出希望的亮光,他全然无视了所有人,只盯着这个身影。
余知念自来熟地坐在病床侧的椅子上,也不打招呼,直到众人向外走。
“等等,二哥,你落了东西。”
余知念从余季清的病床下取下一只沾着胶带的录音笔,遥遥地丢给余仲扬,也不管对方能否接住。
“多大的人了,怎么老是丢三落四呢?”
她嗔怪着,看余仲扬面瘫一样的脸露出些许不快。
少女挥了挥手将人送走,还亲切地向前拉了拉椅子,让距离近得她甚至可以趴在床边看看书。
“说吧,见我做什么?”
“我,我……对不起,知念,对不起。”
他才开口,却已经流下泪了。
“真的对不起。”
好稀奇。
余知念稀奇地上下打量余季清。
“对不起?”她重复了一遍,“真奇怪,你这时候,不该恨我恨得要命吗?”
“不是的,知念,不是的。”
余知念挑眉。
有偏差,她计划里,余季清应该和陈铎生一样,恨她恨得发疯,恨不得没认识过她,可对方这个状态,倒像是渣男后悔了来哭求前任复合。
不该这样,太无聊了。
“余季清,你是脑子坏掉了吗?”余知念抱着胳膊,手指在手臂上轻点,“你应该是刚醒,所以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买卖保送名额的事情已经被调查了,陈铎生剪辑后的录音被泄露,你也听到了,你现在声名狼藉。
“当然那时候你还没有成年,所以应该不会被追究责任,但想要游泳是不可能了,你明白吗?别说金牌,你连站上赛场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知道,我知道。”余季清的表情忽而狰狞,他终于露出一个恨极了的神态,“都怪那个人渣,都是那个人渣的错,要不是他……还有余菁菁!
“自作聪明,想要毁了温齐燕的未来,竟然还以为我会高兴!都怪他们!要不是余菁菁,你早就回来了……”
啧,这反应……
“余菁菁?她的名声很好呢,”余知念不介意添一把火,“大义灭亲,加上你在大礼堂那个表现,大家都在可怜她一个正义的少女,一定是在家就和你这个烂人关系很差。
“我说余季清,你该高兴啊,虽然是踩着你上位,但,善良的余菁菁有了好名声呢!”
像是回旋镖,镖镖扎了回来。
他默认余菁菁踩着余知念没有问题,现在,余菁菁踩着他了。
“原来你也会生气啊。”余知念仿佛偷吃了蜜,总算看到了一个满意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摇着尾巴说——
“请再多踩我两脚,我要给菁菁妹妹当踏脚石!
“能给菁菁妹妹当踏脚石,我可太荣幸啦!”
作怪的声音,夸张戏弄的表情。
余季清却没有恼怒,而是哭得更厉害了。
“别说了,”他痛苦极了,“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的错。
“知念,我,我记起来了一些事,我不逃避了,我全告诉你。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如何弥补你,我,我……”
他张开嘴,仿佛要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随着字句扎进体内的尖刀。
有罪的人克服了恐惧,他终于艰难地说。
“我看到你死了。”
空气静了,他不敢抬头,没有勇气去看受害者的表情。
她会震惊吗?她会发怒吗?她会恨不得杀了自己吗?
可是,迎来的,是一声轻笑。
“嗯,我知道。”
余季清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逃避着,却也能隐约发觉,余知念是知道那些的。
他将自己记得的那么多次余知念的死亡倾诉出来,仿佛把心里的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出来。
苦涩的泪水再次流淌在刺痛的面颊,他此刻一定狼狈极了。
“我……我杀了你。”
他闭上了眼,终于承认了自己隐藏着的最大的秘密。
“我为了余菁菁,杀了你。”
餐刀没入了她的躯体,他在她漆黑的眼睛里看清自己恶鬼般的形容。
“我杀了你,我怎么能杀了你……”
“嗯,我也知道。”
“所以你无视了陈铎生和余菁菁的行动,默然地看他们摧毁我,”余季清推理出这一早就发现的真相,“因为,这是我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