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他所知,咸州城外三江口是整个河道最安全的地方,年年加固不说,所有工料都是可着他们用的,现在雨又不急,怎么就能冲了咸州府?
“许是因为今年咱们没溃堤?”张成玩笑道。
铁牛冷笑,“也不是没有可能。”
郑经道:“大人别看现在雨水不急,河水从咱们这儿流到下游冲击力并不小,往年打驴沟溃堤会分掉一部分水势,三江口还承受得住,今年,呵呵……”
如此说来,咸州府受灾倒是他的不是了?陆玉尘夹着一筷子鸭肉都忘记送进嘴里,他忽然阴暗地想,苍天饶过谁?王义谎报政绩多年粉饰太平,亏全让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吃了,也该他受此一难。
“姓王的要咱们出资出物救灾,不知大人有何打算?”郑经问。
陆玉尘咳了一声,放下筷子,“郑先生是知道我的,钱和物资,我一样都拿不出来,咱们还是出个人吧。”
为了清河县的河道工事,他把所有能拿的都拿出来尚且难以支撑,还要百姓自发找工料,哪里拿得出东西?于是第二天,他一个人带着赵五赶往咸州府。
还没走到三江口,他们就过不去了。
河道溃堤引得山体滑坡,官道被倒塌的树木拦阻,驴车过不去,只能弃车步行。
再往前走,咸州城外田地几乎全部泡在水里,庄稼尽毁,淤泥四溢,脚踩进去半天拔不出来,好不容易在赵五搀扶下走出去,越接近咸州水就越深,等好不容易走进城,水已淹过膝盖。
陆玉尘像刚从泥里捞出来似的进了州府,发现另外两县县令也已到了,看衣着亮丽光鲜,显是路上没吃什么苦。
王义本来臭着一张脸,见他如此狼狈,指责的话一时竟也说不出口。
“王大人,河堤工事不是已经完工,怎么弄成这样?”陆玉尘先一步唏嘘。
王义冷哼,“陆大人倒是好手段,接任后做的第一个工事就这样成功。”
“哪里哪里,都是托了贵亲的福,小弟不过照章办事,若不是陈大哥工料运送及时,也不能赶在雨季前完工。”陆玉尘谦虚道。
说起此事,王义也觉奇怪,他问过陈滨海,给清河县运送的工料确实都是沙多浆少的次料,各县又没有工费预算,就算陆玉尘自掏腰包也不能如期完工,何况他一个穷鬼出身,进了腰包的银子怎会舍得拿出来?他是怎么做到不但完成全部工事又没激起民怨的?
若不是他工事做得太好,咸州府定会和往年一样平安无事,王义心中怨怒又无可指责,有气无处撒,只能阴着脸问道:“本府要你出资出物,怎么一个人来了?物资现在何处?”
“大人有所不知,”陆玉尘打了个喷嚏,抹着鼻涕道:“接到大人通知,下官连夜举全县之力收集物资,奈何清河县没甚税收,虽尽力也搜罗不出多少,只有粮仓里一些余粮,运送途中被拦在官道上过不来。”
“下官担心大人着急,只能只身弃车前来,请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勒令乡民开道,将物资运送过来。”
说罢,他又看看另外两位县令,“二位仁兄一路劳苦,不知路上可遇阻碍?”
早料到清河到咸州的官道必定受阻,陆玉尘根本没准备物资,而咸州治下另外两县都在咸州府以西,路上根本不受影响,才故意这样问,借机祸水东引。
正如他所料,那两位县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闷声道:“并无阻碍,只是各县情况都差不多,虽尽力,也拿不出多少物资。”
陆玉尘出主意,“这样好的机会,大人当向朝廷请奏批复赈灾粮款才是啊。”
赈灾粮款下来,又可以剥层皮,另外两位县令听闻,也抬头看向王义。
谁知王义拍案怒骂,“见钱眼开的东西,刚请完工事款项又请赈灾款项,你让朝廷如何想我?今年的政绩不要了?”
他能在咸州府做这么多年土皇帝,靠的就是知趣,能瞒的绝对不报。
陆玉尘心中冷笑:所以今兵连年扰境,京中却一点风声都没有,如此粉饰太平,也是你王大人的功劳。
表面上,他却是一副焦急模样,“还好有两位仁兄在,能解大人燃眉之急,下官这就回去组织抢修道路,不日便可将物资运送过来。”说罢,向王义拱了拱手便急急往外走。
王义忍着气追了几步,喊道:“物资运送不过来就算了,不差你那点陈年烂谷,你能走过来,乡民定然也能,先把人拉过来抢修河道。”
陆玉尘早已跑得就剩个人影,还回头欢快地招手,“大人放心,下官定能将物资运过来……”
“去,把人给我追回来。”
王义直跺脚,叫家丁去追时已经晚了,“陆大人跑得太快,出门便看不见了。”
其实陆玉尘并未跑远,只是刚出州府大门就被人截了胡。
“你怎么又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