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
    裴思隽木然地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但是不说话也代表着一种态度,他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在贺时煊的目光下已经无所遁形。

    那不仅仅是一杯水泼在他的身上,反倒像是一记甩在裴思隽脸上的耳光,仿佛在无声嘲弄他的弄巧成拙——

    看到了吗,你以为你是为了生活而放弃了尊严?

    你以为你是为了家人而舍弃了自由?

    你以为你自作聪明的选择能为你带来更好的结果?

    看吧,那些在权衡利弊后好不容易舍弃掉的东西,总会某个时刻无声无息地回到你的胸膛之中,成为羞耻与懊悔的来源,并且质问——

    为什么要舍弃尊严?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

    为什么……要辜负曾经的自己?

    小时候被父母打骂,他没认输。大学时候因为当众忤逆学生会长而遭到除名,他没认输。一个人打四份工,努力帮小妹凑学费的时候,他没认输。哪怕是后来签下华夜,被孤立、被霸凌、被辱骂……他都没认输。

    可是现在,裴思隽,你为什么认输了??!

    如果时间能穿越到十分钟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扇自己两个耳光。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仅放弃了尊严,也没能换来更好的结果。

    裴思隽静静坐着,无言等待接下来的宣判。

    贺时煊眸光渐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开口就是嘲讽的话:“看来药效不怎么好,这么容易就失效了。”

    裴思隽本就心乱如麻,听到他如此语气,心情就更差了。他冷笑一声,“确实不怎么好。贺总应该没有被人下药吧,可您刚才看着很享受啊。”

    贺时煊许久没有被人这样阴阳怪气过,他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不屑。

    “现在知道喊贺总了?”贺时煊挑眉看他,“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刚刚是怎么叫的吗?”

    “我确实是有些记不清了。”裴思隽扬起脸,“贺总……是想给我演示一下?”

    贺时煊简直要气笑了。他想不通怎么会有变脸这么快的人,前一秒还对他投怀送抱,浪荡地喊他“哥”,转眼间却又夹枪带棒地说着一些阴阳怪气的话,恨不能用嘴把他扎死。

    他没惹过这人吧?

    亏他当初还觉得这人气质出众,差点派助理去打听对方的身份。

    贺时煊无法理解,不敢相信地道:“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裴思隽听到这句话后却笑出了声,“又是这句话,你们这些有钱有权的大人物,对普通人是不是永远只会说这句话?”

    裴思隽现在的确很生气。

    不过与其说是生贺时煊的气,倒不如说是生这个圈子的气,还有生他自己的气。

    只是因为酒精上头,再加上药物的作用,令他没来由地想要将这些压抑许久的愤怒全都抒发出来。

    “我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但那与我无关。”贺时煊脸色难看。

    “哈,随便吧,我也不想陪你们玩了。”裴思隽艰难起身,将刚才解开的那几枚扣子重新扣好。

    这件衬衫被揉得满是褶皱,几乎不成样子。他只庆幸自己没听乔心羽的,专门为这场晚宴买一身大牌服装。

    这场星光闪耀的晚宴上,有人一件配饰动辄几十万元,而有人全身上下的衣服和配饰加起来也不超过五百——还用了网购平台的满减优惠劵。

    贺时煊不懂他的怒气从何而来,只是皱紧眉头,“你去哪?”

    “回家。”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怎么回家?”贺时煊从没见过他这么倔的人,“医生马上就来了。”

    “不需要。”裴思隽轻哼一声。

    贺时煊差点被他气死,脾气也上来了,冷声说:“好啊,我倒想看看你这副鬼样子能走几步?”

    “不劳您费心。”裴思隽扣好扣子,穿上西装外套,“我就算是爬,也会爬回去的。”

    “呵。”贺时煊觉得可笑,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他。

    裴思隽现在的状态的确很不好。

    他不知道陈文斌到底给他下的什么药,也不知道催吐是不是真的对药效有所缓解。虽然还保有理智,思维也清晰,但他身体烫得吓人,头像撕裂一样疼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好像随时都会摔倒。

    即便如此,裴思隽也不愿说出什么“我反悔了,我要留下来”之类的话。

    他只是执拗地往前走着,一面走,一面喘息。

    贺时煊原本以为他一定会妥协——一个会在床上费尽心思撩拨他的人,难道不就是为了资源走捷径?

    虽然最后因为勾引未果而恼羞成怒,但想来也没多少骨气。

    可是,裴思隽就当真没说过一句软话,只是向门口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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