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停止了,在即将到来的夏天。
也是南风起最期待的夏天。
——
“南风起,咱俩比比谁先死?”
“无聊,你想死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
叶莱,你赢了……
南风起手指抓抠门框,一时无法站立。他胃里翻搅,牙关咬穿下唇,血腥味竟成了嘴里唯一能感觉到的味道。
平时最喜欢叶莱的护士长哽咽着为她盖上了白布,翻飞的布角掠过他眼前,盖住了叶莱胸口焦黑的灼痕和抢救时堪称虐待的痕迹,最终化为了初夏深夜里,静静躺在草坪上一片洁白的柳絮。
“为什么?”
南风起死死拉住了离他最近的医生。
他记得的,就是这位小医生经常没收叶莱的零食,还会嘱咐她多吃蔬菜,刚才也是她跪在床上为叶莱一刻不停地进行按压,直到心电图归零才失落地被人扶下来,双手现在还在颤抖。
“什么?”小医生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视线无法聚焦,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ICD没起作用?你为什么要按她按得那么狠?叶莱会疼的,我都听见她在哭了……明明她昨天还好好的,我还要和她一起去散步呢……”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为什么没有一点预兆!为什么ICD会失效!!
为什么!!!
南风起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哽咽两声后说不出来话了。
他窒息性失语了。
小医生闭了闭眼:“对不起。”
对于植入ICD的ARVC稳定期患者,夜间没有强制连接有线心电监护的需要,医院资源有限,持续监护通常仅用于危重或术后患者,叶莱的主治医生评估其ICD保护到位,所以监护力度相对较低。
严格意义上来说,等302的老奶奶的家属发现异常后拼命按铃,医生们赶来时,叶莱其实已经在一片寂静中丧失意识了。
叶莱走在无人知晓的深夜。
为什么会是叶莱先离开呢,要走也是他先走在前面啊!……
南风起发出“嗬嗬”的气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突然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酸涩的胆汁和一片血腥。
巨大的悲痛直接诱发了一次极其严重的急性左心衰,医生们前脚还没从301出去,后脚立马开始新一轮的抢救。
抢救过程十分凶险,虽暂时挽回生命,但南风起的心功能断崖式下跌,这就预示着,他的生命也开始正式进入倒计时。
南风涟得知这个消息时没有丝毫意外,只是一再向南风起反复确定:“真的不回S市了吗?”
南风起没有回话,半跪半坐在床边,手里翻看着一本旧书。
南风涟轻瞥一眼,页眉旁写着两行字。
“谁凭南风平地起,一夜直抵蓬莱殿。”
端端正正的娟秀小字,一看就不是南风起写的,他现在几乎无法平卧,整日保持半坐位或端坐位,呼吸困难,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
“我查清楚了,叶莱的突然死亡是因为她的亲戚在深夜给她发来了消息,说她的父母两年前就因飞机意外失事双双离世,他们留下的钱只够她住到下个月,亲戚无可奈何下告知了她这个消息。”
“叶莱情绪激动下引发除颤器放电,她当时悲痛欲绝,在除颤器电击成功后短暂的间隙中再次心率失常密集发作,机器过载最终造成心脏泵血功能急剧下降,体内供血不足……”
南风涟突然停下,看南风起好久一动未动,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他起身,通知在S市待命已久的医疗团队可以解散各自遣返回国了。
一方面,供体稀缺,南风起的身体过差,已经不具备心脏移植的条件,另一方面,南风起一心求死,已经丧失了求生的意志,上了手术台也活不下来。
现在的南风起其实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根本听不到南风涟说话,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钱七斤的帮助下完成着基本的生存动作,进食、吃药,周而复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个燥热且寂静的深夜,南风起在睡梦中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恍然间仿佛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模糊不清,絮絮叨叨,忽远忽近,催促着他快快醒来。
南风起其实并没有听真切,只是不知为何短暂地清醒过来,甚至还有力气扶着床边的栏杆坐起来,睁开眼睛就是窗外硕大冰冷的圆月,月光柔柔地笼在他的周身。
燥热的夏夜,蝉鸣蛙嘶叫,冷意却慢慢渗透他身体内的每一寸骨髓和血肉。
好冷啊……
好冷啊……
冷到他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