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站在那扇沉重的别墅大门前,昨日离开时瞥见的、窗边那个模糊而孤独的人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她的心脏,让她呼吸一窒。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心情,才抬手敲响了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张姨和蔼的脸庞出现在后面,“许小姐,你很准时。” 许愿挤出一个笑容,侧身走进这栋寂静得可怕的建筑。
室内的冷气一如既往,和昨天一样混合着消毒水和若有似无的书卷气,形成一种独特的、不容侵犯的氛围。
“小姐她”张姨压低了声音,一边引着许愿往里走,一边轻声交代,“以前不是这样的。没生病的时候,性子静,但待人极好。这两年,唉”她叹了口气,话没说完,但里面的惋惜与无奈,许愿听懂了。
张姨带她来到一个偏厅,打开一个嵌入墙体的柜子。许愿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那里面密密麻麻,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数数不清的药品,像一个小型药房。
“这些是小姐要按时吃的药。”张姨指着其中几个格子,“重点是这三种,一天三次,每次要严格相隔半个小时,千万不能错。”她的语气异常严肃。
“我……我记一下。”许愿有些慌乱地掏出她那个随身携带的、用来记账和记笔记的旧本子,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还有,每天需要做一次理疗,仪器在治疗室,你应该在学校见过,一次30分钟。”张姨继续说,语速平稳,内容却一项比一项繁重,“小姐身体弱,免疫力差,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感染,所以保暖至关重要,不能着凉。”
“每天早上十点,李医生会准时过来查房。每天下午三点,康复师会来帮小姐做被动康复。这些你都需要在旁边陪着,熟悉流程。”
许愿的笔尖在本子上飞快移动,仿佛在应对一场严峻的考试。她感觉自己不像来做陪护,更像是在接管一个精密而脆弱的系统。
都记住了吗?”张姨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小姐的起居情绪,不该问的别多问。”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称呼她‘简小姐’,或者直接叫‘小姐’。”
“好、好的。”许愿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她们来到那扇深色的房门前。张姨停下脚步,格外小心地、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声音恭敬:“小姐,新给您请的陪护来了,她叫许愿。”
里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张姨似乎早已习惯,她轻轻推开门,对许愿使了个“进来”的眼色,便侧身离开了,留下许愿一个人站在门口,面对着门内那片未知的黑暗。
许愿定了定神,抬脚迈入。房间很大,天很亮,房间没有开灯,左侧是一面顶天立地的书墙,排满了厚重的书籍,前方宽大的书桌整洁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小姐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凝望着窗外——窗外是精心打理却空无一人的花园,景色美得像一幅被世界遗忘的油画。
许愿屏住呼吸,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生怕惊扰了这片凝固的空气。她绕到侧面,终于看清了那位“小姐”的容颜。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她见过最美的人。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带着破碎感的美。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近乎透明,可以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五官精致得如同古典雕塑,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美,但那双看着窗外的眼睛,却像两潭深冬的寒泉,空洞、沉寂,没有一丝波澜。长长的黑发如瀑般垂下,更衬得她脆弱而易碎。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本身就像一件绝美而无生气的艺术品。
许愿稳住心神,按照事先想好的,用尽可能平稳温和的声音开口:“简小姐,您好,我叫许愿。后面由我来照顾您,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就好。”
轮椅上的身影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许愿只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巨大的尴尬和不知所措瞬间包裹了许愿。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需不需要我推您出去转转,或者给您念书。”
“把书架第二排,左数第三本,深蓝色封面的书,拿过来。”
一个声音响起。冰冷,清晰,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机器发出的指令,瞬间切开了房间里的寂静。
许愿如蒙大赦,立刻走到那面巨大的书墙前。她仰起头,找到了那本书,费力地将其从紧密排列的书列中抽出一—入手沉重,深蓝色布面精装,封面上是烫金的、她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