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昭几乎是推开车门冲出去的。
他快步走向电梯口,紧盯着那不断下跳的红色数字,胸腔里的心脏擂鼓般撞击着,他不得不刻意放慢呼吸,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悸动。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周淮昭走进去,冰冷的镜面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因今日重要会议而穿着的正装,此刻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斜,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露出小片紧绷的肌肤。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黑发不听话地垂在额前。
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修长的手指有些发颤,却依旧耐心地将扣子一粒粒重新扣好,又徒劳地耙梳了几下头发,试图恢复一丝往日的齐整,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叮。”
电梯到达23层。
门开,他迈步而出,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略显急促的“噔、噔”声响,与他失控的心跳混在一起,最终停在一道熟悉的深色门前。
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终于走到了审判的圣殿前。
指尖几乎已经触到了冰凉的指纹识别区,却在中途硬生生顿住。周淮昭转而抬起手,郑重地按响了门铃。
等待的几秒被无限拉长。直到里面传来熟悉的、软绵绵的“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咔哒”一声,门锁轻响,向内打开。阮存雾仰着那张白净清丽的脸庞望他,眼眸清澈如初,轻声说:“回来了。”
梦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与现实严丝合缝地重叠。
周淮昭鼻腔猛地一酸,开口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浓重委屈:“回来了。”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这嗓音里的狼狈,慌忙低下头,试图掩饰,温热的液体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砸落在脚边。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想要迅速抹去这不合时宜的脆弱痕迹。
一只温软的手却先一步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将他稳稳地牵进屋内。
紧接着,另一只温润细腻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柔地为他擦拭不断涌出的泪痕。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尾音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对不起。”
周淮昭抬眸,在模糊晃动的视线里,清晰地看到了阮存雾同样泛着红晕的眼眶,和那纤长睫毛上未干的湿意。
阮存雾见他只是僵立着落泪,便轻轻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做了一个烙印在彼此记忆深处、他们都无比熟悉的动作。
她微凉的唇,温柔地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这是从前那个深爱着周淮昭的人,最爱做的、表达亲昵和安慰的动作。
额间传来久违的、带着人独特气息的柔软触感,周淮昭浑身一颤,积蓄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眼泪瞬间掉得更凶更急,几乎无法抑制。
阮存雾伸出双臂,轻轻地环抱住他,一手在他微颤的背脊上一下下抚着,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温声软语地哄着:“不哭了,好不好?”
这熟悉的、带着无限包容的语调,让周淮昭心口酸胀得更加厉害,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
但他终究还记得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只能竭力吞咽下喉间的哽咽,徒劳地试图组织语言:“我……你……我……”
“我想起来了。”阮存雾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微湿的衬衫前襟,声音清晰而肯定,“一切都想起来了。”
想起那些被海水淹没的过往,想起周淮昭就是她梦中那个模糊却让她无比安心的轮廓,是她遗落在时光深处的、唯一的爱人。
周淮昭猛地收紧了手臂,将人死死地、用力地箍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从此血脉相连,再不容许任何形式的分离。
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情绪才稍稍退潮。周淮昭稍微松开些许,但仍将人圈在怀中,他低头,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揩去她眼角的湿润,哑声问:“是怎么想起来的?”
阮存雾眼神飘忽了一瞬,不太自然地避开他的注视,含糊其辞:“就……不知道怎么,突然一下,就想起来了。”
“真的?”周淮昭狐疑地眯起眼,目光敏锐地扫过室内,随即定在了餐桌上一个崭新的、印着医院logo的纸质袋子上。
阮存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一紧,连忙开口,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今天坐车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后面的车追尾了,头不小心磕了一下,可能跟我之前出车祸的场景有点像,然后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不过你放心,我立刻就去医院做了详细检查,医生说了,真的没事。”
周淮昭沉默地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袋子,抽出里面那份报告,低头逐字逐句地看着。
阮存雾跟过去,轻轻拉住他西装的衣角,语气带着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