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柳筱的电话来得突然,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觥筹交错声。

    “存儿!”她的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惊讶,“我看见周淮昭了!”

    阮存雾正站在货架前,指尖划过两瓶不同品牌酱汁的玻璃瓶身,比较着配料表上细微的差别。闻言,她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将选定的那瓶稳稳放入购物车,推着车继续缓步前行。“嗯,他提过,今天有个应酬。”

    “不是普通的饭局!”柳筱语气急促,带着难以置信,“是我爸硬拉我来的一个长辈寿宴,层次很高那种!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家周淮昭……他居然是明晰医疗的创始人!”

    “明晰医疗?”阮存雾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依旧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她目光掠过货架上整齐排列的商品,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对啊!就那个特别有名的医疗器械公司!我爸刚远远指给我看,还连连夸他年轻有为,是业内翘楚。”柳筱顿了顿,声音里带上更多疑惑,“可我明明记得,明晰医疗的总部好像在S市啊,他之前不是跟你说在本地一家公司上班吗?这……”

    通话在柳筱持续的惊讶和阮存雾温和的回应中结束。

    挂断电话,阮存雾并没有立刻离开生鲜区。冷柜散发出的白色寒气氤氲在她周围,她站在那儿,重新点亮手机屏幕。

    冷白的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搜索框里,“明晰医疗”四个字后面,紧跟着周淮昭的名字、职位,以及一张在公开场合拍摄的、清晰而陌生的商务照片。照片上的他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神情是她不常见的疏离与沉稳。

    阮存雾又尝试搜索他曾经随口提及的那家“在本市的小公司”,网络信息却寥寥无几,更不知道周淮昭是否就职于此。

    她熄灭屏幕,将手机收回外套口袋,冰冷的金属外壳触碰到温热的布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阮存雾推着购物车继续平稳前行,车轮与光洁地面的摩擦声规律而单调。只是接下来很长一段路,经过零食区、饮品区,直到抵达收银台,那辆原本空间充裕的购物车里,都固执地只躺着最初选定的那瓶酱汁。

    —

    是夜,天上只挂了一轮孤月,清辉寂寥,万里无云,也没有繁星点缀。晚风拂过小区茂密的香樟树梢,发出沙沙轻响,又穿过未完全闭合的窗户缝隙,悄然潜入室内,吹动垂落的窗帘,漾开柔软的波纹。

    周淮昭带着一身浅淡的酒气回到家,他脱下皮鞋,甚至没来得及开灯,目光便下意识地投向卧室门底——没有一丝暖黄的光晕从门缝里倾泻出来。

    他记得阮存雾今天休息。傍晚他发信息简单告知会晚归,她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好”字,再无其他。

    若是平常他晚归,她多半会一边改画稿一边等他。她改稿时习惯让整个空间都亮堂堂的,说是光线充足更能捕捉色彩细节。

    是怎么了?难道是身体不舒服,早早睡下了?还是……心情不好?

    心头莫名一紧,混杂着酒意后的些许不安,周淮昭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地旋开卧室门把。

    室内一片黑暗,唯有窗帘缝隙渗入的稀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借着这点微光,他能看见床上微微隆起的身影,阮存雾侧躺着,呼吸匀长而轻浅,似乎睡得正沉。

    周淮昭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阮存雾在暗影中柔和的睡颜。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探了探她的额温,触手一片温凉正常。指腹随后流连地、带着无限眷恋地蹭过她细腻的脸颊。

    确认对方无恙,身体也没有不适的迹象,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周淮昭就维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蹲姿,在沉沉的黑暗里,借着微弱的光线,静静看了床上的人许久,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安宁刻入心底。直到腿脚传来麻意,他才撑着床沿,极其缓慢地站起身,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然后转身,踮着脚尖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上的轻响落下片刻,床上本该熟睡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澄澈。

    阮存雾望着天花板上被窗框切割成几何形状的模糊月光光影,唇瓣微启,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清晨,阮存雾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醒来,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点点凹陷的痕迹和残留的、属于周淮昭的淡淡气息。她伸手摸了摸那处微凉的空旷,静躺了几秒才起身。

    走出卧室,周淮昭正站在餐桌边,低头专注地扣着腕表的表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三两下利落地扣好表扣,几步便走到她面前,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阮存雾睡得有些蓬松的头发。

    “醒了?早餐在桌上,我刚热过,还是温的。”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些许沙哑,却格外熨帖。

    阮存雾没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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